第7章 入学清单 (第1/3页)
鹤山书院在平江府城东,靠着府学后墙,一条石板巷子进去,门脸不大,两扇黑漆门,门上没有匾,只在门框右侧钉了一块木牌,四个字:鹤山书院。
辰时,姜鹤年到了,递帖子等了两刻钟才被请进去。
沈山长在西边的小书房里见的客,书房三面是书,一面开窗,窗外一株老梅,花早谢了,倒平添了几分高雅。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榆木书案,两把交椅,案上一方端砚,一只笔筒,笔筒里插着七八支笔,笔头全写秃了。
沈山长如今六十七,个子不高,穿一件半旧的葛布直裰,头上戴的是一顶软巾。他办书院前做过两任知县,致仕十一年,脸上没有官气,倒像个刚从田埂上回来的老农。
"姜翁。"他起身拱手。
"沈老先生。"姜鹤年拱得比他低,"冒昧。"
小童麻利的上了茶,茶是本地的碧螺,浮着一层白毫。
姜鹤年把来意说了,说完他就不说了,坐在那儿等着。
沈山长端着茶盏,转了两转。
"四岁?"
“四岁。”
"姜翁,我这里蒙班最小的孩子六岁。"沈山长说,"六岁的孩子,一堂课一个时辰,坐到后半程也会扭,四岁怕是更坐不住。"
窗外有风,他把手拢在袖子里。
"姜翁,我在这里坐了十一年。来求我收人的,十个里有八个是来求一个「早」字的。早开蒙,早下场,早中。以前五岁我就收,收进来读三年,读伤了,一辈子见了书就头疼。"
姜鹤年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沈老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求早。”
"哦?"
"前几日,我在自家家塾门口,看见我这个小孙子在石板上拿树枝蘸水写字。孟先生在场,考了他《千字文》,考了他《论语》,他都答出来了。”
姜鹤年把手放在膝上,“他没上过一日书,都是听他大哥念,他便记住了。”
"名字。"沈山长忽然问。
"什么?"
"孩子叫什么名字。"
"姜昭。"姜鹤年说,"昭明的昭。"
沈山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昭者,明也。"
"是。"姜鹤年说,"我起的。我盼他这一辈子走亮堂路。"
沈山长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
"姜翁,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坐十一年,不去省城,不去两浙那几家书院。"
"请老先生指教。"
"因为这里收得杂。"沈山长转过身,"我这三十七个学生,有官家的,有士人家的,有农户的,有商户的。城西卖鱼的老陈,他儿子在我这儿读了六年,去年过了府试。"
"有教无类。"他走回来坐下,"四岁就四岁吧。"
姜鹤年一下子站了起来。
"沈老先生——"
"我话没说完。"沈山长抬手,"先定三条规矩。"
姜鹤年忙应道,"您说。"
"第一条,头一年只跟蒙班,不上正课,每日辰正到未正,晌午你们接回去,这一条我允。"
"第二条,我这里不设特例,他坐的位置和别人一样,抄的功课和别人一样,功课不交我一样打手心。姜翁你家里怎么疼他我不管,进了这个门,他就是我的学生。"
姜鹤年点头点得很快。
"应该的,应该的。"
"第三条。"沈山长顿了顿,"先试三个月。"
姜鹤年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三个月里,他要是坐不住,要是哭闹,要是身子撑不住,我叫人送他回去。到那时姜翁不要来说情,我也不会给你留脸面。"
"三个月之后再看。"
姜鹤年站在那儿只能应允。
沈山长站起来,"半个月后开馆。四月初二,卯正就得到院,登记报到。"
姜鹤年连连应下。
"对了,沈老先生,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跟着一起来。一个是我的二房次子姜砥,去年就在你这里了。另一个是三房的姜硕,七岁。"
"姜砥我知道。"沈山长说,"上个月才被遣回去一趟。"
姜知让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是。回去跪了一个时辰祠堂。"
沈山长哦了一声。
"跪了?"
"是的,这皮猴耐跪。"
"那还行。"沈山长说,"我原以为你们家里舍不得。"
回府的路上,姜鹤年一句话没说,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
消息传到二房的时候是午后。
姜砥正在后院练拳,他打完一套,一身汗,光着脚在青砖上站着,听陈嬷嬷说完,"哦"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四月初二?那不就是半个月后?"
"是。"
"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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