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章 桔梗  探花郎,她是女儿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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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57章 桔梗 (第1/3页)

    地上的土叫人踩实了,冻得跟石头一样硬,靠门那一块有两道拖出来的印子,从门口一直拖到墙角,像是有人被拽着脚拖进来,又拖过去。

    陆衡蹲下去,拿指头量了量那两道印子的宽窄,又比了比自己的脚后跟,没说话,站起来了。

    李显在柴垛那边翻,柴垛码得老高,他一捆一捆搬下来,搬得满头满脸都是木屑,搬到最底下一层,他停住了,伸手从柴垛和墙缝中间抽出一样东西来。

    是一把柴刀,刀把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布条,刀口有几处崩了,刃上沾着一点木屑,刀身冻得冰凉,李显握着刀把,都觉出一股寒气往手心里钻。

    “那天夜里乱,”李显拎着柴刀转过身,“刀从他手里飞出去,掉进柴垛缝里了。县衙来人的时候,只顾着抬尸首、捆人,谁也没往这儿翻。”

    姜昭没有接刀,她走到门口,回身去看门框。门框是一根旧榆木,她视线往上一点的地方,有一道新砍的刀口,是斜着的,木茬是白的,还没叫烟熏黑,应该是最近的痕迹。

    她把陆衡叫过来,陆衡个子比她高一头,站在门框底下,那道刀口正对着他的脸。

    “张二比林三娘高多少?”她问。

    陆衡想了想。“卷子上写,张二身长五尺六寸。”他说,“林三娘我没见过。”

    姜昭回忆了林三娘坐着的高度,“我估计在五尺上下。”

    她让李显把柴刀递过来,没有接,只让他把刀口比在门框那道口子上。刀口崩了的那几处,和门框上那道口子里几处没砍齐的地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一个五尺六寸的汉子,往一个五尺高的人脸上砍,一刀砍偏,砍进门框里,正是这个高低。”姜昭说。

    典吏在旁边记着,又呵了一口气在笔尖上,笔一直没停。

    从张家出来,巷口有个卖菜的老婆子,蹲在一副挑子后头,头上包着一块厚布巾,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挑子里是一堆萝卜,一堆冻得发蔫的白菜。

    陆衡在她跟前站住了,蹲下来,拣了两个萝卜,问多少钱一斤。

    老婆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头的典吏,报了个价。

    陆衡又拣了两个,又两个,拣到后来,把那一堆萝卜都拣完了,掏钱付了账,才跟她搭话,问她在这巷口卖了几年菜,家住哪儿,儿子做什么营生,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摆摊。

    一句一句的,扯了小半炷香,才扯到张家。

    老婆子往巷子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

    “那柴房啊,”她说,“十月初开始,天天夜里有人哭,有人喊,喊救命,喊娘,喊冷,喊到后半夜才停。小半个月,没有一夜是安生的。”

    “街坊没人去看看?”

    “谁敢去?张二那个人,你去管,他半夜拎着刀去你家门口骂。再说了——”老婆子叹了口气,拿手背擦了擦冻出来的清鼻涕,“那是人家屋里的事。人家花了钱买来的。”

    她停了停,又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家那婆婆,当年也是外头来的。”她说,“口音跟咱这儿不一样。头两年,也哭。”

    姜昭站在后头,没有说话。她想起堂屋门口那只鞋底,那只快要熄了的火盆,针在头发里蹭一下,扎下去,拽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李显看着陆衡怀里那一大兜萝卜,看了好几眼。

    “你买这么多萝卜做什么?”

    “包饺子。”

    “谁吃?”

    “你。”陆衡说。

    李显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可以接受,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萝卜,拿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萝卜冻得半透明,又凉又辣,他龇牙咧嘴地嚼着,嚼完了,又咬了一口。

    证据齐了,已经是到清河的第六日。

    那天晚上,客栈的敞厅里点了两盏灯,桌底下的炭盆添了新炭。

    桌上摊得满满的:林家的手书和公凭,稳婆的验伤格目,典吏记的柴房勘验,卖菜婆子按了手印的口供,那把柴刀用一块青布包着,搁在桌角。

    谢兰台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今日又去了张家族里,不过这回没去找那位松斋老先生。

    “学生去找的是张氏的族长,”他解下斗篷,挨着炭盆坐下,先捧起一盏热茶喝了一口,“就是没去县衙闹的那一位。”

    “有两位?”方夫子问。

    “族里管事的有好几位,管祠堂的、管族田的、管婚丧的,各管各的。”谢兰台说,“去县衙闹的,是管婚丧的那几位,张二他爹是他们一个房头的,族长是另一房的,这回一直没露面。”

    “你跟族长说了什么?”宗副山长问。

    “学生跟他说,张家当初那个媳妇,是叫人从东平州拐来的良家女,林家有公凭,有手书,衙门里都有底。”谢兰台说,“买被拐卖的良人为妻,律上是有罪的。张家明知是买来的,还拿通奸谋杀去告人家,这叫诬告。诬告要反坐。”

    他把茶盏放下,理了理袖子。

    “学生又说,那一张去县衙闹的呈子上,按手印的有七位族老。呈子上白纸黑字写着「林氏与人通奸,谋杀亲夫」。万一这一条最后坐实了是诬告,按了手印的那七位,一个一个都得到堂上去说清楚,当初是看见了哪一桩奸情。”

    李显拍了一下桌子:“族长怎么说?”

    “族长当场就说,他老人家眼神不济,那张呈子上的手印,也记不清是谁按的了。”谢兰台笑了笑,“这一回他家堂屋里有炭盆,茶也是热的。学生出门的时候,听见后头有人去请那几位族老到祠堂说话。”

    方夫子捋着胡子,哈哈笑了两声。

    封先生没笑,只把谢兰台看了一眼。

    秦墨已经把条陈写好了,三页纸,楷书写得一笔不乱,头一页列人证物证,第二页引律,第三页是按语。他写的时候手冻僵了,停下来揣进袖子里焐一焐,焐热了再写,写了大半夜。

    他把第二页推到桌子中间。

    “《大靖律》,略人、略卖人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知情而买之者,减卖者罪一等。”

    秦墨说话慢,一句是一句。

    “违律为婚,当离之,不以夫妻论。诬告人者,各反坐。过失杀伤人者,各依其状,以赎论。年七十以上,犯流罪以下,收赎。”

    裴湛接过去,一条一条往下捋。

    “林三娘本是东平州良民,有公凭为证,是被略卖到张家的。张家明知是买来的,这门亲事,从头就不成立。”他说,“亲事不成立,她就不是张二的妻,张二也不是她的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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