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章 桔梗  探花郎,她是女儿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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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57章 桔梗 (第2/3页)

桩案子,就不是妻杀夫。”

    “张家将她锁在柴房,每日一碗稀粥,夜夜施暴,是私禁良人。张二持柴刀要毁她的容貌,门框上有刀痕,柴垛里有柴刀,刀口对得上。她背后是柴垛,退无可退,随手摸着一根木棍去挡,一下打在额角——尸格上只有一处伤,由前而入,没有补第二下。”

    他把那页纸放下。

    “这是格拒之间,失手致死。依过失杀论,不是谋杀亲夫。”

    敞厅里静了一会儿,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一朵灯花,方夫子拿簪子挑掉了。

    宗副山长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

    “我问你们一句。”他说,“若林三娘不是买来的,是张二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花轿抬进门的,这桩案子怎么断?”

    没人答,宗副山长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裴湛先开了口,声音不高:“那便是妻殴夫致死。”

    “律上怎么说?”

    “斩。”

    “柴刀一样在,刀痕一样在,身上的伤一样是四十多处。”宗副山长说,“斩不斩?”

    裴湛没有再答,姜昭坐在灯底下,手指按在那页条陈上。

    她一直以为,他们这几日在做的,是替林三娘把那一夜的真相找出来。

    她挨了打,被人拿刀逼到墙角,她还了手,她本该没事。

    可律上不是这么算的。

    律上不管她挨没挨打,不管那一刀有没有砍到她脸上。

    律上只管一件事:她和那个死了的人,是什么名分。是妻,打死夫就是恶逆,十恶里头的一条,凭你有多少道伤,一个“斩”字就到头了。不是妻,才轮得到去算那一夜谁先动的刀。

    救了林三娘一命的,不是她在柴房里拼了命的那一下。

    是三年前她在集口喝下的那一口甜浆。

    是她被人拐了、被人卖了这件事,救了她。

    她把手从条陈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所以你们今日救她,”宗副山长说,“凭的是哪一条?”

    “是她被卖的那一条。”姜昭说。

    宗副山长看了她一会儿。

    “记住这个。”他说,站起身来,拿起桌上那盏灯,往后头去了。

    他走了以后,敞厅里很久没人说话。

    方夫子叹了口气,把怀里那只手炉掏出来,又揣回去。

    封先生把那卷《春秋》翻开,又合上了。

    李显抓了抓后脑勺,想说什么,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黄豆,放进嘴里,嚼得嘎嘣一声,在一屋子的安静氛围中显得格外响。

    过堂那一日,县衙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天阴得厉害,风从北边刮过来,刮得衙门口那两面八字墙上的告示哗啦哗啦地响。

    看热闹的人缩着脖子,揣着手,一边跺脚一边往里探头,呵出来的白气连成一片。

    大堂上换了新的蒲席,公案上一方青石的惊堂木,一只竹签筒,签筒里的签子漆成红黑两色。

    周知县穿了一身青色的官袍,里头显见是套了厚棉袄,撑得官袍鼓鼓囊囊的,端端正正坐在公案后头,那张圆脸绷着,跟后堂里喝酒拍肚子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游学一行人坐在堂侧的屏风后头,隔着屏风上的绢纱,看得见堂上。

    屏风后头没有炭盆,方夫子把手炉揣在怀里,姜昭把另一只手炉递给了坐在旁边的陆衡。陆衡接过去,捧了一会儿,又递给了秦墨。

    林三娘跪在堂下左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棉衣,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脚上还是那双黑布棉鞋。张老汉、张家婆婆跪在右边。张家的族老来了两个,站在堂外阶下,裹着皮袄,拄着拐杖,一句话也没说。林大跪在林三娘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脑袋一直低着。

    周知县拍了惊堂木。

    “堂下张林氏——”

    “民女叫林三娘。”

    林三娘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清清楚楚。

    堂上静了一下,堂外头那一片嗡嗡声,也跟着静了。

    周知县握着惊堂木,看了她一会儿,把手里那张供状往下翻了一页。

    “堂下林氏三娘。”他说。

    然后一样一样过:林家的公凭、手书,稳婆的格目,柴房勘验的笔录,柴刀,卖菜婆子的供词。每过一样,堂外头就嗡一阵,嗡完了,又静下去。

    林三娘那份新的供状,是她自己一句一句说、书吏一句一句记下来的。

    周知县当堂念了一遍,念到柴房那一段,念得很快,几个字一带就过去了。

    姜昭隔着绢纱,看见林三娘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两只生着冻疮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末了,周知县提起笔。

    “林氏三娘,本系东平州良民,被人略卖至张家,违律为婚,不成夫妇,以凡人论。私禁柴房,被持刃相逼,仓猝格拒,失手致死,依过失杀人律,以赎论,赎铜由其兄林大代纳。另,决杖二十,单衣受刑。事毕,由林大领回原籍,不得再入清河县境。”

    “张某夫妇,明知被略良人而买之为妇,私禁凌虐,复以奸杀诬告,数罪并科。念其年逾七十,依律收赎,另罚米一百石,入县常平仓。所诬奸杀一节,当堂注销。”

    “略卖林氏之牙人,另行缉拿,获日依略卖良人律论处。”

    惊堂木落下来。

    堂外头又嗡了一阵,比前几回都响。

    阶下那两个族老,拄着拐杖,转身走了,拐杖头在冻硬的石阶上一下一下地笃。

    姜昭坐在屏风后头,那一句“决杖二十”在她耳朵里转了好几转。

    散了堂,她在二堂廊下等到了周知县。

    周知县已经脱了官帽,头上换了一顶皮风帽,两只手拢在嘴边呵着气。看见她,他像是早料到了,把手往袖筒里一揣,站住了。

    “大人,”姜昭说,“过失杀人,以赎论。赎铜林大已经纳了。那二十杖,律上是哪一条?”

    周知县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廊下的栏杆上坐下来,栏杆冰凉,他垫了垫袍子,捶了捶膝盖。

    “律上没有。”他说。

    姜昭看着他。

    “小哥儿,律上是赎。可清河县不光有律。”周知县说,“你今日在堂外头听见那一阵一阵的动静了吧?这一城的人,眼里看的是一个女人打死了她男人,衙门没杀她,赎两个钱,放她回家了。那张家的族老,今日是认了栽,心里的那口气还没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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