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今天要为杨朱正名 (第3/3页)
如果不给官府画底线,那么遭殃的必然是天下万民。”
大厅里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们如果连正视历史都做不到,试问一下,我们还能确保子子孙孙都过上好日子吗?”
仲长统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指台下,“有人说,河北今天是大将军带来的。
我不否定这句话。
没有大将军,就没有今天的河北,更没有我们坐在这里畅所欲言的机会。”
他话音一转:“可是,如果大将军不在了,我们如何保证将来这片土地越来越好?
这才是我们所有人该思考的事情。
靠一个明君?靠一个青天大老爷?朝廷的教训就在眼前。
明君听多了顺耳之言,他也会变得糊涂。
清官在一个肮脏的世界,他自己存活都困难。
只要制度不改,人亡政息的事,历史上还少吗?”
这一问,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刚才还只是安静,现在连呼吸声都轻了。
邺城学院的学生们看着台上的老师,眼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而那些从南方来的地方大族代表们,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有人愤怒看向仲长统,责怪他捅破了这层遮羞布。
有人一脸复杂看向他,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实话往往都是逆耳之言。
“说得好!”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后方忽然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零星的掌声响了起来。
然后,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在环形的大厅里回荡。
仲长统站在台上,看着满场起立鼓掌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今天这些话,会像种子一样,种进这些人的脑子里。
总有一天,这些种子会在华夏大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仲长统在辩论馆里关于杨朱思想的解读,第二天便一字不落地刊登在了《河北新闻报》上。
二牛馒头铺里,一大早便挤满了人。
学子站在长凳上,把报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端着热粥、捏着包子和馒头,越听越安静。
等学子念完最后一句,现场先是一片死寂。
接着,人群像炸了锅的沸水一样,轰然议论开来。
“什么意思?庶民也有权力?”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
“错了,不是权力,你说的权力那是官府的‘公权力’。
仲长统先生说的是个人的‘权利’。”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赶紧纠正。
“我今年快五十岁了,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个人居然还有权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放下碗,神情有些恍惚。
“为何不应该有?钱粮是我们交的,道路、城墙是我们修的,就是当兵的,那也是我们的丈夫、儿子、父亲。
天下所有的苦差事都是我们干的。”年轻书生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样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先秦时期,孟子自己还说过: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可见那个时候,杨朱的学说有多兴盛。”另一个年轻人接过说道。
“我都怀疑,孟子骂杨朱的话会不会是自己眼热?”
“娘的,听你们这么一说,咱们活得还不如几百年前的古人?他们那个时候就知道争取个人权利了?”另一个中年汉子骂了一句。
“不止如此!从孟子的话里不难发现,天下人那时候就是喜欢杨朱学派和墨家。
杨朱讲的是个人权利不可侵犯,墨家讲的是兼爱非攻。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那是思想可以自由碰撞的世道!”
郑二牛站在柜台前,听着大家的争论。
他突然插了一句:“那你们说说,咱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允许大家有这些思想的?”
“哼!这还用问?”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冷哼了一声,“自从有了皇帝,有了那一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后,他们最怕的就是百姓议论,怕百姓有了自己的想法,担心自己江山坐不稳呗!”
……
城北,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报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逆子,真是胆大包天。
他手下的人,全都跟他一样。
放在朝廷,这些人全都会被打成逆贼,是要夷三族的。
这种替古人翻案、暗讽朝廷的话,也敢堂而皇之地印在报纸上?”
刘氏正给他剥鸡蛋,闻言把鸡蛋放进他碗里,轻声说道:“老爷,下面的人敢不敢说话,主要是因为上面的人。
先秦敢说话,连国君都敢指名道姓的骂。
而从秦始皇开始,谁敢去骂皇帝,那是要掉脑袋的。”
袁绍抬头看着她。
刘氏接着说:“是子庸给了大家说话的环境,大家才敢说话。
不是大家敢说话,才有今天的说话环境。
这先后顺序,不能弄反了。”
袁绍看着刘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老夫没想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居然也有如此见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在老爷身边,自然懂得多了。”刘氏笑着看了一眼袁绍。
袁绍尴尬的笑了笑,“有一点倒是真的,这个逆子,心是真的大。”
袁文书房。
他也看完了仲长统的言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德祖,你怎么看公理的话?”袁文看了一眼杨修。
杨修想了想,神色渐渐郑重起来:“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年轻的时候读书,也觉得杨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可当我来到河北后,真正读完他所有的话,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想后,发现他并不自私。
孟子批评他,是因为孟子站在君王的角度。
其实,杨朱是在给统治者划一条线,告诉他们,百姓的权利不能侵犯。
哪怕一根毛,也属于他们个人的,只要他们不愿意,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拿走。”
袁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积雪,他并没有表态,在他这个位置上,这种事情一旦表态,容易让人以为盖棺定论,就没人敢去争论。
“主公……”杨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理有句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如果将来不是主公执政,河北乃至天下,又该何去何从?”
袁文转过身,看着杨修,久久没有说话。
杨修问的,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靠一个人的威望和强权绝不能持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制定一套全新的制度,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这套制度,不能让天下属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家,而是属于天下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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