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 (第1/3页)
?第10章
天宝十五年三月,春光明媚。【】
杨国忠为了争宠,数度进言,主张潼关守将哥舒翰出击。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朝堂上顿分两派,整日争论不止。最后,皇上还是接纳了杨国忠的意见,命哥舒翰出关迎敌。
这是必胜之战!
全长安的人都相信、都希望杨国忠的话是正确的,每个人都翘首等待好消息。然而,天不从人意,长安所等来的是……潼关失守,哥舒翰被俘投降,叛军兵临洛阳,长安亦岌岌可危。消息一传来,长安立刻陷入混乱。
面对朝不保夕的局面,唐玄宗听从了杨国忠的建议,决定带着杨贵妃姐妹、皇子皇孙等人离开长安,向蜀地逃去。
“你为什么还不收拾行李呢?”旋姬惶急地叫,“既然贵妃娘娘要带你一起走,为什么还犹豫?”
林??淡淡笑道:“我不会弃你而去。”
旋姬一阵感动,却道:“傻瓜!我不会有事的!好了,我帮你收拾东西。”
“别去!”拉住旋姬,林??淡淡地笑,“我承认担心你的安危。可是,即使你平安离京,我也不会离开的。”她笑着,甜蜜而温馨,“我答应过白石——我一定会在长安等他凯旋归来的!”
“凯旋归来?!”旋姬哭了起来,“潼关破了,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还谈何凯旋归来呢?”
“我坚信他们一定会收复河山,凯旋归来的……”林??扬眉笑道,“大唐的男儿可都是英雄哦!”
“但愿如此……”旋姬笑笑,泪却止不住。
林??笑笑,聆听外面嘈杂喧闹的声音,不禁在心底长叹。
连一国之君都仓惶逃离国都,何况那些高官巨富呢?无法逃离的恐怕只有那些无权无势、身无长物的老百姓了。
“林小姐!”一个身穿男装的女子跑进来,却是曾见过数面的宫女谢小蛮。
“小蛮!”林??一惊,“你为什么不陪着贵妃娘娘?”
“娘娘派小蛮来接林小姐的。”
林??一笑,摇头道:“小蛮,我不能去见娘娘了。我不能离开长安。”
“为什么?长安现在很危险的!”
“我不离开长安,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我必须在长安等他回来。”
承诺吗?她不理解,却忽然有些明白娘娘为何会那样喜欢她了,“既然??小姐不肯随小蛮去,那小蛮只好回去复命了。”
林??犹豫片刻,“小蛮,贵妃娘娘就全靠你了。”
“林小姐放心好了……”谢小蛮一笑,眼中尽是赞赏。
曲江池水依旧,柳色依旧,骊山依旧,长安似乎依然如旧,但风吹过,飞檐上铜铃响起,却是萧索凄凉。
长安已不是那个繁华的都市。街市上许多大店铺都门户紧闭,开门的都是些小业主——辛苦了一辈子,怎么忍心抛下这份辛苦创下的小家业呢?不过现在开着门,生意也不好做。走在街上的也是贫困无依、身无长物的小百姓——穷人嘛,无钱无势的,哪儿都不好活,贱命一条,还不如留在这儿呢!
每一个留在长安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故事,即使长安已近乎不设防的城市,但谁都不想离开。这里毕竟是他们一直生活并且深爱的地方,就算是战火将近,也不愿舍弃这曾令他们拥有美好回忆的都市。
他们如平常一般生活,完全不把频频传来的消息放在心上。
洛阳城破,叛军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安禄山称帝,号大燕皇帝……
叛军逼近,兵临长安……
长安城破,叛军入城……
这一夜,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杀戳的声音响彻长安……
林??把“春酿居”的门大开,美丽而平静的脸上无丝毫畏惧之色。
“??,我害怕……”颤抖着唇,旋姬眼里有了泪意。
林??笑了笑,淡淡道:“人活一世,哪有长生不死的……”
“我不止怕死呀!还怕会……我们胡女虽然开放,但除了唯文,我不想被任何男人碰!”
林??垂下头,“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人碰我一根手指。”
“那也要能死才行呀!我听说落在叛军手里连死都不能。”旋姬惊恐地望向外面,脸都白了,“他——他们来了!”
“不要怕,你越怕他们就越嚣张……”
“是!我不怕。”旋姬咬着牙,把住椅背的指因用力而发白。
“没想到那个风流皇帝还给咱们兄弟留了两个大美人呢!”为首的络腮胡大笑着,色迷迷的眼,活似要剥了她们的衣服。
林??悠然品了一口茶,淡淡道:“虽然现在长安城在你们掌控之中,但并不表示长安城中的一切都属于你们的……大唐子民从没有任人摆布的懦夫——包括女人在内!”
“哗!是本将军听错了,还是你在说梦话?大唐没有懦夫?你不是想说那些弃城而逃的高官守将是英雄吧?还有那些闻风而逃的皇帝贵戚!他们也是英雄?真是前所未有的大笑话!”络腮胡大笑。
林??的脸却越发苍白,“只不知被郭子仪将军追得四处逃窜的是谁的军队!”
“郭子仪!不错,那确是一位英雄好汉。只可惜大唐只有一个郭子仪。”络腮胡笑道,“美人,大燕国已注定要取代唐朝了,你再强悍,也只是个女人,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倒不如跟着本将军回去享福吧!哼,本将军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留在小酒馆太委屈你了!”
林??淡淡一笑,“难道跟着你就不委屈了吗?”
“吓!好高的心气呀!难不成美人还要跟咱们大燕皇帝不成?那你可别做梦了!咱们大燕皇帝只喜欢那位贵妃娘娘,就算得不到也要那个什么虢国夫人呀!哪儿轮得上你呢?还是乖乖跟着本将军吧!”
林??娇笑如花,“可惜,我已经有夫君了。”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本将军杀了你相公就行了。”
“就怕你杀不了他!”林??嫣然巧笑,“如果你能够打败郭大将军的军队,倒有可能摸到他的边。”
“好狂的口气!看来你也是个高官夫人喽!”络腮胡搓着**笑起来,“正好,本将军就喜欢玩官夫人。”
“你最好不要过来。”林??瞪着逼近的络腮胡,冷笑,“只要你再走近一步,得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你真的有那胆量?”络腮胡看着她手上的金钗,摸着下巴笑道,“我可不信以你一个弱质女流也狠得下心杀人!何况是杀死自己呢!”
“杀好人,我或许不敢,但杀一个深恶痛绝的坏人总还敢的。”林??一笑,“我也很怕死,但必要时,死亡将是最好的选择!”
“真的吗?”络腮胡淫笑着,跨近一步,“我可不信你有那么狠!”
“是吗?”林??冷笑,金钗对准咽喉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从空而降,打在林??手上。她的手一痛,金钗斜划,颈上留下一道血丝。她咬着唇,抬起头,惊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叛军!而且显然比络腮胡高,不看络腮胡恭敬巴结的神情,单看他魁梧的身躯,冷诮的神情,深邃的目光,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林??瞪着他,连血都未拭。
“林”他问,仍是冷冰冰的。
扬了下眉,虽然惊讶,林??还是回答:“是。”
“有人要见你。”
“是谁?”她问,凝视他冰冷的眸,忽然有种心安的感觉。
“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我去。”她点头。
旋姬惊叫,脸色惨白如雪,“不要!”
“你放心好了。”林??一笑,极力安抚她。
“我们走吧!”他望着她,似乎有了一丝笑意。临出门,他淡淡地对络腮胡道:“我不希望再有人踏进‘春酿居’一步。”
“是!少帅。”络腮胡一个立正,“只要有人胆敢踏进‘春酿居’,属下一定军法处置!”
他点头,道:“除了管好别人的脚之外,可还要小心你自己的脚呀!我不希望少了一个好部下。”“属下明白……”络腮胡赔着笑,已满头冷汗。
离开“春酿居”,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虽然无语,心却在为长安的惨况而战栗。
兵马的蹄声,刀戈接交杀伐的声音,百姓的嗟叹怨恨之声,合奏一曲世上最惨烈的悲歌。熊熊燃烧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死尸与受伤的人,在他们的哀嚎声中,怨毒的目光中,她不禁颤抖。
他回首看她,冷笑,“这就是战争……”
林??定定地看着他,道:“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兵刃在手的禽兽在屠杀手无寸铁、没有反抗能力的无辜百姓……”
“你很强悍!”男人笑了。她强悍得不像她口中那个善良得近乎软弱的林??。
林??忍不住开口:“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一笑,道:“回家。”
林??一怔,皱眉,“回家?!”
站在杜府的门前,她真的难以相信这大宅院竟能在战火中得以完整保存,为什么?这样的大宅院岂非最好的劫掠之地?
宅院里的一草一木都如她记忆中一样,毫无变化,一瞬间,她最悲伤、最痛苦、最开心,也最难忘的记忆全涌上心头。
“我把人给你带来了。”男人抱着肩靠在门上,冷硬的脸上有一丝难得一见的温柔。
林??睨着他脸上的笑,不禁猜测——等她的是个女人吧!走进大厅,她果然看见一个女人,熟悉的背影让她有些失神。
“你……你是——红纱!”她终于叫出来,再见熟悉的脸庞,不禁落泪。
“红纱……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拉着她的手,她又哭又笑,分不清到底是悲多还是喜多。
岳红纱微笑,“我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
“为什么?”
“为什么?!”岳红纱笑,苦涩中带着凄凉,她永远都不会告诉她,像??这样单纯善良的人该远离肮脏霉暗的丑恶。
“对了!??,这位是史朝义将军。”她笑着,急欲掩饰心灵的痛苦。
“史朝义!”震惊之余,林??如她所愿地忽略了她的悲痛,“史思明之子史朝义?”
史朝义冷笑,“史朝义就是史朝义,跟他是谁的儿子毫无关系!”
林??沉默,她不明白岳红纱为何会跟叛军统帅之子扯上关系。
“很惊讶是吗?”岳红纱笑起来,与她记忆中的笑完全不一样,轻狂而放荡,“我就是喜欢坏男人!因为我岳红纱从来都是一个坏女人!”
史朝义笑着,望她的眼中有丝宠溺。
林??犹豫,终于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是否开心,至于外人怎样看、怎样说都不重要。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岳红纱低笑,“自然是跟着我的男人闯天下了……”
“你真的以为长安会永远在他们手中吗?”林??问,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劝人导善的机会。
“那不重要,这场战争谁胜谁负都不关我们的事。”岳红纱嫣然一笑,“一个恋爱中的女人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事!我现在想要的只是幸福的感觉,至于其他的,对我而言什么都不重要。”
林??苦笑,红纱的话虽然令人听着不舒服,但她没有理由责备她。
岳红纱望着她,诚心诚意地,“搬回来吧!这里是你的家。”
“不!这不是我的家。”林??笑了,“没有我所爱的人,这里只是一座毫无意义的空房子。”
“你真的不愿意回来?”岳红纱苦笑,“早晚有一天,这里还会是你的家。”
“但愿如此。”林??低语,不觉去看史朝义。
史朝义一笑,道:“太子李亨已在灵武(今宁夏灵武县)继承了皇位,称唐肃宗,尊玄宗为太上皇。我看郭子仪和李光弼的军队很快就会攻过来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害怕?”史朝义笑了,“又不是我和郭家军打仗,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林??皱眉,“他们不是你的部下?”
“他们都是安禄山的人,可不是我的。”史朝义笑,“红纱都说我是个坏胚子喽!”
皱着眉,林??不觉怔住了。
虽然有史朝义的庇护,“春酿居”在纷乱的长安得以平安无事,但林??的心却仍难以平静。
“??,咱们真的关门不做生意?”旋姬皱眉,“再不做生意,咱们可没得活了……”
“没钱就另想办法。”林??淡淡道,“就算饿死,也不卖酒给叛军喝。”
旋姬不解,“赚敌人的钱有什么错呢?我真不明白你们大唐人,把敌人的荷包掏空,多快乐的事呀!”
“这就是骨气——是气节!”林??义正严辞,忽又笑了,“东西方有很多事不一样的!这样做,或许过于固执,但至少会觉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或许吧!”旋姬一笑,望向跨进门的男人,“客官,我们已经关门了。”
男人没说话,却把门关上。
两人一怔,面面相觑,惊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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