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 (第2/3页)
“对不起!客官,小店已经不做生意了。”
“林小姐。”男人回过身,摘下帽子,秀发如水披泻。
“小蛮!”林??惊呼,“你怎么会来?贵妃娘娘呢?”
“娘娘……”谢小蛮泪流满面,呜咽道:“娘娘她死了!”
“你说贵妃娘娘死了?怎么可能!”林??摇着头,难以相信。
“兵至马崽驿(今陕西兴平县内)时,陈玄礼领着士兵杀了杨相国、虢国夫人等人,又逼皇上处死贵妃娘娘,皇上他就……”
“恐逢山下鬼,但忧香玉殒!”林??低喃,泪水滑落脸颊。
“林小姐,娘娘临去时叫小婢把这封信交给林小姐。”谢小蛮哭泣着,握信的手禁不住颤抖。
林??接过信,泪水一滴滴地落在信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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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戏言竟成今朝谶语,外面伺候的太监、宫女静静地等待,他们将目睹我的死亡,然后将我的尸体抬出去让那些愤怒的士兵过目。
自缢!好奇怪,我居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一点都不伤心。三郎他现在想什么?他一定很悲伤吧?可是悲伤过后呢?他还会记得我吗?
凝视镜里红颜,我的心竟平静如水,红颜祸水!红颜薄命!他们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他们已呈上白绫,一匹白绫,将了断我在世上所有的恩怨情仇,现在,我不恨任何人,也不爱任何人,这世上,我已别无留恋,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如果真的有来世,我希望自己只是个平凡而普通的女人,不要美丽,不要财富,不要权势,只要真挚的感情与温暖的家……
玉环绝笔
林??低念,流着泪却忽展颜而笑,“小蛮,不要哭了,娘娘她去得很平静……”
“平静?”谢小蛮冷笑,有太多的怨恨,“一个被吊死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得平静呢?娘娘她死得好惨……”
“娘娘的**或许痛苦,但她的心却很平静。”林??含着泪笑,“来生,她一定会得到想得到的……”
“是吗?”谢小蛮跌坐在地,“不管来生怎样,今生都是小蛮亏欠了娘娘……”她哭叫,“就算她不肯,我也该硬拉着她走啊!怎么能眼睁睁地看她那么悲惨地死去呢?”
“小蛮!”拥着深陷于自责的谢小蛮,她真不知该如何劝慰。
“谢谢你!我哭够了……”过了许久,谢小蛮抬头,露出笑容,“我再也不会流泪,至少,今生不会……”
“你要干什么?”林??低喝,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回马嵬坡——我要陪着娘娘!”谢小蛮笑着,突然推开她,奔出门去。
“小蛮!”林??大叫,追出去,却只见她的背影。
“她会死吗?”旋姬问,“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忠仆?”
“不!不是忠仆!是朋友——心心相印,生死与共的知己……”林??低语,泪流下来。
唐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所杀,同年,唐军大败叛军,收复洛阳,直指长安……
喜讯频传,令所有在逆境中挣扎求生的人们如服仙丹,精神大振。
狂喜,冲淡了她心中雾般离愁。“红纱,你真的决定要跟史朝义走?”
“是!”岳红纱淡淡一笑,“我知道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男人,跟着他会很不安定、很危险……可是,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像他那样爱我了解我的男人了……”握着林??日渐粗糙的手,她笑道:“你有你所坚持的,我也有永远不想舍弃的呀!”
看她坚决的目光,林??笑了,“我明白了,我相信你的选择不会错!”
岳红纱一笑,心中涌起淡淡离愁,“这一别,又不知要何时才能见面了……”
“见不见面并不重要,只要我知道你过得快乐,就已足够了!”
岳红纱展颜微笑,“是呀!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活得快乐更重要的事了……只可惜,太多的人看不透这个道理,大家活得好累……”
林??嫣然一笑,“至少,我们是在快乐中活着呀!而且,我们还会使身边的人也快快乐乐地活着,不是吗?”
史朝义带着红纱撤离长安,留在长安顽固抵抗的只剩安庆绪的亲兵队了,而林??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现在的叛军可不像史朝义在时那样军纪严明了,她和旋姬不得不女扮男装,掩去了女儿娇态、花容月貌,在长安的小街深巷躲避趁乱烧杀抢掠的叛军。
在企盼中,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唐军终于逼近长安……
在废墟中残存的半间破屋中,林??守候在待产的张嫂身边。
“你们走吧……”张嫂呻吟着,“就算你们两个留在这儿也没有用,你们帮不上忙的……啊!”
林??笑笑,“现在长安城里哪有安全的地方呢?与其在外面游荡,倒不如留下来陪你……张嫂,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让宝宝平安来到这个世上的。”
张嫂感激地望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因疼痛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我……可能快生了!”
“快生了!”旋姬叫着,完全慌了手脚。
“去把烧好的水拿来,我们替她接生!”林??保持着冷静,“抓住我的手,张嫂,用力!你决不能放弃!”手上被紧握的疼痛让她越发精神,“好了,呼气,吸气,就快出来了……用力!”迎接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可能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了,当听到婴儿第一声的啼哭,触摸到她细嫩却带皱褶的皮肤,心里洋溢的是从未有过的欣喜。
剪去脐带,林??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婴儿,“张嫂,你看呀!是个可爱的女孩儿。”
“是女儿?”张嫂努力抬起头,触摸女儿柔软的身体。
“张嫂,她的嘴一直动,是不是饿了?”
“抱给我吧!”张嫂撑起身,解开衣襟。
“哇哇……”拒绝再吸干瘪的奶头,宝宝终于放声大哭。
“乖乖……别哭了!”张嫂急得流泪,却无计可施。
“如果有米粥就好了,可以喝米汤的……”
“我去找米回来。”
“不行呀!外面好危险的。”
看一眼张嫂黄瘦的脸,林??淡淡地道:“没关系,旋姬,你留在这儿照顾着,我马上就回来。”不顾旋姬的劝阻,林??独自离去。即使她明知有危险,但是有些事她不得不做。
走在寂静无人的小巷,难免忐忑不安,尽管小心翼翼,但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林??面对彪悍的大汉,没有动,虽然他穿着大唐平民的衣服,但看他泛黄的头发,凶残的眼神,就知道她一定是准备逃跑的叛军了。
确定四周没有人,大汉笑着逼近,“小子!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
林??抿抿唇,冷静异常,“我身上没钱。”
“没钱!呸!让老子搜搜,要是你有钱,老子就剪了你的舌头!”
“你别过来!”林??低喝,已抄起身边的木棍。
“就你这瘦巴巴的小样!还想打老子!”大汉打量着她瘦弱得毫无威胁感的身材,发出不屑的笑声。
“试试看吧!”瞪着他,林??毫无惧色。
大汗冷笑,突然出手。
林??挥动木棍,打在大汉臂上,木棍竟突然折断。她一怔,已落入大汉掌握。
“好滑的手呀!”大汉猛地摘下她的帽子,“果然是个美娇娘!”挥手,他轻松地抓住她挣扎的手,“没想到这时候还有这种艳福!”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林??忍着痛,忍不住用听过的脏话骂他,“你……你这个王八蛋!早晚被人大卸十八块……”她越骂越顺嘴,才发现原来用脏话骂人居然这么痛快。
大汉傻愣愣地看着她,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他的经验与传闻而言,大唐的女人个个温柔似水,软弱可欺,怎么这个会不一样呢?难道他抓的这个是个泼妇?
“喂!臭娘们!你别骂了!”他吼道,“别坏了老子的兴致。”
“呸!混蛋!乌龟!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有种就穿军服出去呀!包你万箭穿心!一命呜呼!早下地狱!”
“臭娘们!你骂得可真痛快呀!”大汉赤红着眼,“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他骂着,已一把扯下她的衣袖,露出雪白藕臂。
林??红着脸,又羞又恨,口中却一直骂个不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冒出来那么多的脏话,平日在“春酿居”听到脏话只觉厌恶,但现在只嫌记得太少。
大汉淫笑着,毫不在乎她的谩骂。
林??破口大骂着,恨不得跺了他的脏手,虽然双手被抓,但她的脚还是一个劲地踢着压下来的大汉。
大汉毫无感觉似的任她踢踹,头埋在她的肩上,已令她恶心得想吐,她使劲踢着,忽然觉得抓她的手无力地下垂,不觉用力挣脱,然后用力推开他。
见大汉软绵绵地仰倒在地,她惊惶起身,这才瞧见有一个男人靠着墙,以一柄剑支着沉重的身子。他——
瞥见他胸前沁透衣襟的鲜血,她惶然上前,“你怎么样?”
那人抬头,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人已经死了?你怎么受伤的?”扶住他欲倒下的身体,林??以全身的力气支住他沉沉的重量,“你、你怎么样了?”
她又急又慌,那人却倒还能开玩笑,“我没事,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的……姑娘,你快走吧,我看那些叛军马上就会追来的。”
“你这样子我怎么能走呢?”林??看着他,微有怒意,“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男人才懂得知恩图报这个道理的!”
他笑了,笑起来还带丝稚气,“既然姑娘不怕,可不可以帮在下一个忙呢?”
“公子尽管开口好了。”就算是不安,她也努力保持笑容决不让自己感到害怕。
他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我叫卢益,是郭大将军的部下。这次进长安就是为了打探叛军的兵力布置,如果姑娘能把这张图纸带给我的伙伴,在下感激不尽……”他喘了下气,抬头见她神思不定,不禁叹息。这女人呵!到底还是当不得大任的。
禁不住心跳,林??抓牢他的手。急急地问:“你真的是郭大将军的部下?那你认不认得一个叫杜白石的人?”
“你——”卢益抬头看他,忽然道:“你、你该不会是杜大哥的夫人林??吧?”
“是!我是林??,是杜白石的妻子……”她的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你知道他!他在哪儿?”
“你真的是林???”不是他疑心重,实在是这女子和杜大哥口中的那个柔弱女子不太一样呵!就是他刚刚听到那些粗话,怎么也不像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吗?
“我当然是!杜白石只有我一个妻子,难道这也是冒充得来的吗?”见他不信,她越发急了。
“我信,怎么会不信呢?”这股醋劲好像有点儿像了!卢益眼中有了一丝笑意。“杜大哥和我一起进的城,只是刚才遇到叛军的时候失散了。我受了伤又不太熟悉长安的地形,所以……”说出来还真是不太好意思,堂堂一个大男人还会迷路会让人笑的。
林??皱眉,有些失望,“进城时你们没约好若失散了在哪儿相聚吗?”
“有!怎么会没有呢?你看,他还给我画了一张图呢……”卢益伸手入怀,取出的却是一团被血濡湿的血纸,“只可惜弄成这副样子,还上哪儿找那个什么‘慈心庵’呀!”
“‘慈心庵’?他叫你去‘慈心庵’?”林??扬眉笑了,“我带你去。”
“不行,这样做太冒险了!城里都是安庆绪的叛军,就算遇到的不是特意追捕我们的精兵而是像刚才那样想掠夺财物后开小差的逃兵,也不好应付。”扬起眉,卢益道:“嫂夫人,你不要管我了,你现在就去‘慈心庵’,把叛军兵力布置图交给杜大哥,让他快出城。”
“不行!就算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白石的好兄弟,而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凝目沉思,林??忽地一笑,“你放心,我有好办法。”
“这就是你的好办法?”卢益低头瞧着自己脚上那双粉底绣了黄花的大号绣花鞋,脸上的神情可是好看极了。既气且怒又是尴尬又是羞臊却偏偏无可奈何。
“这法子不好吗?”林??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已换上女装的卢益,随手再添上一抹胭脂,“你都不知道我和旋姬为了这些衣服跑了多少路,尤其是那双大号绣花鞋……”她低低一笑,“你瞧,现在我是个男人,你却是个女的。就算让那些叛军瞧见也只道咱们是对逃难的兄妹,谁会猜得到你就是混进城的探子呢?”
卢益努努嘴,闪了一下,脸上居然一红,“我自己可以走,嫂夫人不必扶我。”
“别傻了!你的伤虽是包扎好了,但总比不得没受伤时来得灵便。再说了,你现在是个娇娇弱弱的大姑娘,我这做兄长的扶受惊的妹子有什么不妥呢?”她半转了头,禁不住笑,“你这样红着脸更像个大姑娘呢!”
卢益他还能说什么?此时此景,他也只能苦笑。
避了大道穿小巷,左躲右闪,即便仗着对地形比较熟悉,也是险象环生、惊险异常。待到了“慈心庵”,天已经黑了。惨淡的月色,风吹过竹梢,似竹笛婉转,似胡琴凄切,这是一个悲情女子的心在风中哭泣,却有丝丝淡淡不灭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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