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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讫利多种 (第3/3页)

年的优波离尊者至少坦然承认自己是个首陀罗。”

    玄奘感到奇怪:“既然大师看不惯这个国王,为何不离开迦湿弥罗呢?”

    僧伽耶舍道:“迦湿弥罗乃是一方佛土,历代圣王多次将此地施舍给佛门弟子。如若我们因为国王是讫利多种就放弃这个地方,如何对得起佛陀和历代圣王呢?”

    玄奘笑了:“不是所有的佛教徒都在乎国王是讫利多种吧?就算他说谎,那也是他的事。说到底,皮相、种姓终究是空,佛门弟子一向以修心为务,岂可因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自寻烦恼,影响了修行?”

    僧伽耶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法师你说的道理,老僧其实也都明白。可人生活在这娑婆世界,总会沾染上一些世俗的情感,看到不顺眼的人或事,明明知道与自己不相干,心里还是不大舒服。这大概就是习气吧。老僧尚未证果,到底还是个凡夫僧啊,不及法师这般超凡脱俗。”

    这番话发自肺腑,玄奘反倒沉默了一下。

    世人会因为某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而自寻烦恼,这样的事情几乎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生,只不过不同地区的人们,所介意的事情也各不相同罢了。

    玄奘当然不会将僧伽耶舍的夸奖当真,因为他明白,他之所以不在乎国王的血统和种姓,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性情有多么超凡脱俗,而仅仅是因为他没有从小就浸淫在婆罗门教的环境里。

    在国内,也有不少人喜欢为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烦恼,这里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孔老夫子,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针对的便是当时的季孙氏在自家庭院里用了六十四个人跳舞一事。依照周礼,乐舞时八人为一佾,“八佾”是天子才能享用的,像鲁昭公这样的诸侯都只能用六佾,而像季孙氏这样的卿大夫的身份,则只能是四佾。季孙氏居然打破规矩,设置了八佾的大型舞乐,相当于自比天子!这等僭越行为显然超出了孔子的承受能力,所以他才愤怒地说道:“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中国的儒家强调等级,衣食住行都讲究秩序,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各安其位,不得随意僭越。若是有人看到这种僭越,即便与自己毫不相干,也会觉得难以忍受。

    玄奘觉得其实自己也不能免俗,还记得幼年读论语时,读到这里,他也同孔子一样,为季氏的不知礼而感到气愤。这与僧伽耶舍为“讫利多种”国王行祭祀之事而感到气愤有何不同?

    有些事情是禁不起细想的,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在多数人的眼里却是天大的事情,因为这关系到一种秩序,以及由这种秩序而带来的安全感。虽然这种所谓的安全感其实根本就是虚妄不实的。

    漫漫西行路,让玄奘无形中增长了许多见识,一些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开始进入他的思维。比如在中原,衣服被当作是一种秩序的象征,人的贵贱通过人为规定,什么身份的人穿什么衣服,绝对不可逾越。比如商人就不可以穿丝绸衣服,不管他有多么富裕,一旦发现他穿了绸缎,就会立刻抓到官府里打板子。

    而在西域和中亚地区,很多国家的贵贱是自然形成,比如你经商成功,有钱了,地位就高,就受人尊重。到你的儿子辈,败家了,地位就一落千丈。但是这种地位的高低在服饰上又显不出什么来,那些商人也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不管多有钱,平常照样穿着粗麻衣,吃着粗劣的饭。贵人与贱人在服饰上完全看不出来。

    玄奘原本觉得,这样的情形势必造成国家的混乱,他也确实曾将一些国家乱相的原因归入此处。但是现在想想,那些商业国家,有乱的,也有不乱的,乱与治似乎与有没有这种人为设定的秩序无关。

    比如他那个便宜王兄麴文泰,就很羡慕中原的舆服制度,有事没事的总想仿效,结果弄出两场政变,反而把国家搞乱。其实,他要是少折腾些,会发觉,即使高昌全民乱穿衣,国家依然是有序的。

    回到印度,这是个同中原一样追求秩序的地方,甚至,比中原更极端。在玄奘看来完全不可理喻的婆罗门教,它的核心教义就是为了保持高种姓者的纯净和避免贱民们的反抗而制定的。这是一种建立在宗教之上的秩序,通过把循规蹈矩纳入信仰体系,使人们遵从于现有的社会制度而不加反抗。

    这样的秩序说到底只是为一部分人服务,如果没有了这种秩序,五印度会乱套吗?玄奘对此深表怀疑。

    他现在越发相信婆罗门教与儒家在某些方面的相似都建立起了一种秩序,并且服务于这种秩序。不同的只是,婆罗门教把这种秩序给宗教化和神圣化了而儒家则只是道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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