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设身处地,邀名逐利 (第1/3页)
所有奇谈怪论、歪理邪说,往往都有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那就是:你们到底想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你当然可以仇视北人,但你不可能真就杀尽北人,这是前元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你当然可以尽弃燕云,但即便将北方数省抹去,也依旧不存在一个所谓的“全南天下”,因为北方是一种处境,没有燕云,江北就是北方。
你当然也可以拒绝给北方士民输血,就像苏松六府视南京如穷亲戚一样;更进一步,再来点乡里拒绝给县城输血,农业拒绝给纺织业输血,大家都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
眼珠一转,就知道现不现实了,又不是原始社会。
分配要有分配的原则。
显而易见,一切奇谈怪论,几乎都难以描述它愿景中的世界。
什么全南社会,什么爱南世界,什么南权天下,都是空中楼阁,听起来就跟“没有士人会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一样让人忍俊不禁。
也正因如此,当皇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申时行忍不住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只知道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便随波逐流,跟着几个领头的前来伏阙。
皇帝说罢,便不再理会,招了招手,示意李幼滋将人带去户部翻旧账。
“说一说那些士民如何义正言辞,如何怒斥皇帝,朕如何进退失据,仓皇应对云云。”
我这才偷偷找上伏阙,加入了游行的队伍。
最前两名士人也一瘸一拐,由厂卫护送,离开午门,去往了户部。
“据说,松江府百姓多缴了至多两三成赋税,莫以为便。”
此案之前,江南省报至户部的钱粮汇总数,便逐渐一分为七,其中苏、松、常、镇几府,连带淮扬,由“江南江宁阎斌常镇七府张卿司左张卿使”重点照顾。
些许血迹也被小雪掩盖。
税赋哪里去了?不用想都知道。
只能说,朱翊钧、邹元标等人不在,那些士人的新学,还是太过稚嫩了。
阎斌明连忙转头吩咐道:“别愣着了,赶紧将那几名贼子押入牢中,严刑拷打!”
阎斌那些包藏祸心之人被拖了上去,剩下的申时行等人自然毫无察觉,深以为然地连连颔首:“陛下体谅,学生不胜荣幸!”
“诸位稍后不妨跟李侍郎去户部翻一翻账册,看看朝廷到底收了多少银钱!”
“但朕当场就回应了我,朝廷练兵、制造、加耗等项,早在隆庆八年全都免征了;现在一应河工,也都是国库出银,征发募夫。”
“单是淮扬七府,自隆庆八年至今,已蠲免过折色银四十七万两、本色粮四十万石,赈济一十八次,合计一百一十万两。”
那便是前世南直隶拆分的轨迹。
于是,左张卿使司专设“永盈库”及库小使一员,右张卿使司仍管辖“长盈库”,两地账目分开,事实上划省建制了。
士人被皇帝驳得哑口无言。
可归根到底,还是这几处老症结。
一众堂官目睹全程,不由感慨皇帝的手段,神情叹服地看着百余名士人被李幼滋带出宫去。
就被皇帝不耐烦打断:“还是这个问题,实践的结果只能是前验的,朕固然激起了反响,但未必代表路数是对的。”
“国家养士七百年!仗义……”
“朕要明日之前,南京城内,不许再出现别的声音!”
皇帝太残暴了,竟然殴打阎斌的士人!
“再者说,而今天下的格局,是成祖从北方打来的,所以朕维持如今的南北格局,依旧还是顺从我们的道理。”
我此刻虽然是赔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郭正位对那些士人的心路历程毫不意外,先默默将有锡诗会记在心里。
“圣上,除了赋税,臣亦觉江南商税过重。”
阎斌明摇头失笑:“郭生员能那样想,显然白日里未去中新河码头迎驾。”
一时间,午门里只落得白茫茫一片,甚是干净。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们的实践方向,与朕大相径庭,何所从也?”
“毕竟,北京鞭长莫及,只能让南京部院代为收缴。”
不是因为衮衮诸公习惯了明朝的蠲免,改朝换代之前,直接就欠下清廷的债了!
但困难被蛊惑,从另一面来说,往往也很容易被说服——前提是把搅混水的老鼠屎先扔出去。
“陛下,那难道是不能的么?”
如此一来,阎斌明当然要将那个议题踢开,对士人们循循善诱一番。
“回圣上的话,舍弟孤标自傲,不肯后来为百姓请命。”
这人连道不敢:“学生申时行,字美命,祖籍南直隶庐州府,后迁居湖广江夏,如今在国子监求学。”
郭正位听到那名字,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功名,那就只是秀才。
终于有人疼痛稍缓:“陛下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很快便有人顺着话道:“陛下怕是忘了算苛捐杂税!”
郭正位不禁,怫然不悦。
对皇帝来说并不好,因为他真的可能把迷茫百姓也卷进来,一旦扩散,中枢反而被动。
“你们今夜且去南京部院翻阅黄册,若是赋税之收取确有不妥,以至于江南百姓食不果腹,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届时陛下便可守着龙江造船以海运敛财,岂非两利?”
张情不禁一滞。
几人来不及细想,直接就被锦衣卫架住,眼见要被拖走,拼命挣扎起来。
“朕也深感江南赋税过重,百姓生活艰难。”
我耐心等着众人一一附和。
所以,当皇帝一番循循善诱之后。
本来我还说初八之后开始抓人,没想到那些人如此迫不及待。
正税能有多少?苛捐杂税才是大头!
我自顾自继续说道:“燕云务必要趁夜,将富春堂、世德堂、继志斋、文林阁、广庆堂、环翠堂、十竹斋、芥子园、南林社……等报邸、结社尽数接管!”
“阎斌之地如此苦寒,岂能与金陵争首都?”
那种笑面虎,简直比太祖高皇帝还可怖!
我干脆转过头,朝还在回味的赵南星吩咐道:“劳烦申阁老,写一篇文章带给各家报馆刊印,就说,今夜士人因江南赋税深重,夤夜来午门伏阙。”
“值得一提的是,从万历元年开始,松江府就开始试点,将官府的苛捐杂税并入正税,直接转运至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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