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汴口 (第1/3页)
三月十六日,朱温的军令送到了汴口。
朱汉宾当时正在板渚东面的河堤上巡视。
他所部五百武士原本便驻守汴口,负责护卫石堰、堤垫和沿渠仓场,同时把守与河阳方面的连接。
氏叔琮所部也驻紮在十余里外,两人都是宣武军中的精锐都头,所领兵马相差不多,平日里共同负责荥阳以北的河防,彼此往来甚密。
此时的汴口已经没有了昔日天下承平的繁华,但官方的商业活动因为吴藩和宣武军的敌对而禁止了,但民间的活动却还在继续,只是难以有昔日那边数千漕船浩浩荡荡北上的壮观了。
这就涉及到乱世的一个不为人知的侧面,那就是商业活动从来不会因为战争而中断,反而会因为其中的巨大利润而隐入地下。
因为没人会和钱作对!
即便是此时东南商人经常在运河水道上转运一些宣武军乃至北地诸藩所需要的物资,但吴藩不清楚吗?
他们当然清楚!甚至也有意利用!
只因其中的利益太大,这不仅是经济上的,也是军事上的。
吴藩在东南诸州率先实行分工合作的工坊制度,使得东南的物资生产能力获得了空前的提高,但生产出来的物资,除了是军队作为最大的买家外,它还需要其他市场才能不断维持生产再扩大。
所以,通过私人商旅与中原、北方互通有无,就显得非常必要,且还能收取大量的税收。
同时,大量的黑衣社密探也是通过这条私人商业的路线渗透天南地北,他们平时都有自己的身份,甚至本来就是干这个营生的,只有特殊的密令才能启动这些人。
但汴水上的商业没有减少多少,可有一处却是实实在在的崩坏的,那就是河道的维护。
在唐帝国完好的时候,运河通道是它财政中非常大的一个公共支出,每年都要组织沿河的百姓清淤。
但到了现在,唐帝国自己都是日暮西山,哪里还有钱维护这个?
而朱温想维护,却没这个钱,於是也只能用一日是一日。
同样的,没有了固定的河道财政支出,此前汴水沿岸的很多营生都衰落了下去。
尤其是以前的清淤工人,河道工人,全都失业,後面有大量的又加入到了宣武军中,倒是让朱温有了好处。
只是,没人可以只吃好处,却不沾染它的苦厄的。
汴河河道的衰落,彻底改变了汴州、郑州、宋州一线的经济生态,也使得本地的很多豪族对现状越发不满。
他们渴望有一个能如唐帝国一样的新王朝诞生,重新开启运河,如此大家的日子又能好起来了。
所以为何宋州、汴州对吴藩的到来如此欢迎,高呼「王师」?其中隐蔽的经济因素,可能是最重要的。
而对於这些情况和变化,年轻的武人,朱汉宾,一无所知,甚至,他对自己的命运同样如此。
……
这日午後,黄河水势又比前几日高了几分。
浑黄河水拍击着堤岸,河面上不断漂过枯枝、草根和泡发得肿胀的屍体。
这些屍体很多都是从上游的河中一带漂下来的,这年春日,从失败中恢复过来的李克用带着大军南下攻打河中和昭义,如今杀得也是天昏地暗,每日从上游漂下来的屍体络绎不绝。
朱汉宾和氏叔琮这些武人布置於此,除了看护河道之外,防备黄河北岸的局面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此时,因为此前的大雨,黄河的水位线明显高了不少,一些沿岸河夫正在几处险段铺设草束,又把填满泥土的布袋抛到堤脚,以防桃汛到来以後冲坏堤岸。
朱汉宾骑马走在堤上。
他还不到二十岁,身量却已经长成,甲衣之外披着一件灰色罩袍,腰间悬刀,脸上也有常年领兵後留下的风霜,只是嘴唇上方尚未生出浓须,偶尔遇见年长军吏,仍会被人暗中称作朱家小郎。
一名老河夫跟在马旁,不断向他指点各处险段。
「今年桃汛恐怕要早,而且会比往年更严重。」
「前些日的那场春雨,老朽有二十年没遇到过了,照这个势头,再过十来日,等桃汛一来,水面至少还能涨两三尺。」
朱汉宾不甚太懂,但黄河不能乱还是懂的,所以便问:
「石堰能不能撑住?」
老河夫道:
「一般来说,大河历来分桃、伏、秋、凌四汛。其中桃汛在三月,水量不大,基本不造成大泛滥,咱们老百姓也指着桃汛用来春灌。」
「然後七八月盛夏的时候,就开始伏汛了,这也是非常危险的时候,因为大雨来得猛,最是凶狠,要是不防备,就可能出现泛滥、决口。」
「其後就是九十月的秋汛,这是大河最危险的时期,因为这段时间大雨是最长的,如果要是再和此前的伏汛连在一起,那就要出大灾!」
「最後就是凌汛了,这一般处在一月左右的冬春,主要是因为大河冰封后融化,水位上涨,这种也比较危险,因为此时雨水虽少,但水位高,防堤也困难,所以也容易出乱子。」
朱汉宾了然,问道:
「所以其实这桃汛还是最弱的?那我们应该没什麽忧虑的。」
老河夫迟疑了一下,晓得自己一番话,会让河工又吃苦头,但还是说道:
「却也不是这样,以老朽看,今年桃汛猛烈,而大河已经多年未修,就是真出个乱子也是不奇怪的。」
「不过也不用过於担心,春汛雨水到底是较短的,所以最多也就是漫溢出来淹一些滩区,大的灾是不会有的。」
朱汉宾摇头:
「还是不能懈怠,再加派人手,加固河堤。」
「咱们现在缺丁夫。」
朱汉宾皱眉道:
「前日不是才从荥阳征来三百人?」
老河夫苦着脸道:
「三百人听着不少,真正能干活的只有二百来人,剩下的不是老弱,便是本地豪族花钱找来的替身,连土筐都挑不稳。」
「况且原武、阳武那边也在修堤,各处都向县中索要丁夫,县里哪里还有人?」
朱汉宾正要说话,堤下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十余名骑士沿汴渠旁的官道疾驰而来,为首军使背插赤色小旗,腰间悬着朱温幕府的铜符。
守堤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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