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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六十二章 :南洋 (第3/3页)

就会更愿意消费,最後又会反哺到市场中,最终形成一个正向的循环。

    而不是反过来,人越多,价格就越低,老百姓就越没钱,没钱就越不能消费,生产就会更低,人力价格就会被压得更低,最後进入内卷。

    所以产业的爆发点也是看时运的,最好的情况,就是在人口爆发前,不然一旦进入内卷,那就整个社会进入一潭死水。

    此外,更高的人力成本又会提高船主和坊主们的用工成本,就会倒逼他们去提高技术的占比而不是人力的占比。

    如此,社会对技术的需求又会使得社会进入一个技术的爆发阶段。

    而有後世经验的赵怀安,自然是明白,技术才是创造财富的永动机!

    如此,赵怀安如何能允许海商们将外面的人口走私进来?

    这就是治国,方方面面的细节其背後都有一个大的系统。

    但朝廷的方针再好再正确,都是有人性的深层欲望来挑战的。

    如此,眼前的广州越是繁荣,缉私所就越忙。

    ……

    在广州港口市舶司的南侧便是缉私所,门口常年站着披甲武士。

    这些武士不是寻常衙役,多是海军都督府退下来的老卒,也有些是岭南本地厢军中挑出的精壮。

    今日,这广州湾依旧如此前一般繁忙,可当巳时刚过,港口东面的水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锣声。

    熟悉的一听,就晓得这是缉私追船的急锣。

    於是,码头上的力夫、牙人、水手、小贩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转头往江面看去。

    只见两艘小快船从东面水道冲出来,前面一艘船帆斜挂,船上人拚命划桨,後面一艘挂着市舶司巡检旗,船头站着十几名持弩武士。

    後船上有人大喊:

    「停船!」

    「再不停船,放箭了!」

    前船哪里肯停?这都是掉脑袋的事情!

    其实这也是律法的无奈之处。

    大明还是吴藩时代就对走私采取高压策略,按照走私金额分别量刑,最高直接就是死刑。

    一开始也有朝臣提过一些声音,说如果走私要死刑的话,那势必会引发那些走私贩子们的激烈反抗,这无疑会加深执法的冲突和危险。

    但赵怀安想了後,依旧保留了死刑,无他,他宁愿承受缉私的抚恤,也不愿意坏了整个经济系统。

    其实这何尝不是赵怀安这个身份的无奈呢?

    他不想把人命当数字,他也从来反对如此,可在制定政策时,又不得不算这样的人命帐,这是赵怀安的虚伪吗?不是,这就是政治理想和政治现实的张力。

    同样的,此时这些冲滩的走私贩子,其船上的金额足够让他们被送进广州湾口吊死了。

    他们也是刚从外海偷偷摸回来,就是想趁着港口最忙的时候,从侧面水道溜进广州附近的私埠卸货。

    谁知道刚进水道,便被巡检船盯上。

    这种情况下,被抓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於是,这些人划着名小船艇就往岸边靠,打算上了岸就四散跑路。

    可广州港如今的水道哪里是过去的?

    早在吴藩接收广州,便先後沿江设了数十处望楼,堡燧,水道口还有巡检船轮番值守,哪条船何时入港,何时离港,挂什麽旗号,全部都看在眼里。

    所以这小船一跑,立刻被盯死。

    後面的巡检船追得极快。

    船上的缉私们口哨吹得一阵尖过一阵,可前船仍不停。

    於是箭矢便射了过来,其中一箭直接射在了前船的帆角上,顿时扯出一个洞。

    前船船头有人吓得趴下,也有人骂骂咧咧,竟抽出刀来。

    码头上顿时一片譁然。

    旁边看热闹的力夫忍不住喊:

    「好胆!敢在广州港拔刀,怕不是活腻了!」

    果然,巡检船没有再客气。

    後船猛地贴近,船头铁钩飞出,直接挂住前船船舷,然後靠了上去。

    紧接着,十几名武士直接跳了上去,前船上那几个想反抗的人才挥了两下刀,便被弩手射倒砸下水面。

    有个瘦高汉子还想跳水逃命,刚翻过船舷,就被巡检武士一脚踹在背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落入江中。

    没等他游出几步,水面上另一艘小船已经赶到,船工拿竹篙往他肩上一压,直接把人压得喝了两口江水,随後像捞鱼一样捞上来。

    不多时,那艘私船被拖到缉私所前。

    这一下,附近码头彻底热闹起来。

    大夥都放下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毕竟看人倒霉,从来就是百姓生活里最朴素的娱乐。

    很快,市舶司官吏当众开舱。

    舱板一掀,里面先是几袋普通米粮,再往下翻,便露出一层油布。

    油布打开,竟是满满当当的香料、犀角、玳瑁和几小匣珍珠。

    围观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不是小数目。

    若能顺利上岸,随便转手一卖,就是许多人几辈子都见不到的钱。

    可最让人变色的,还不是这些货。

    後舱里竟还藏着七八个被捆住手脚的岛人男女,其中两个年纪看着还很小。

    这下围观人群里的骂声一下就起来了。

    「好贼子!」

    「市舶司早有明令,不许私贩生口,这帮人还敢!」

    「砍了都便宜!」

    一个市舶司判官脸色铁青,当场命人将船主和几个主事的押下。

    那船主还想喊冤,说这些岛人是自愿随船来广州做工,可其中一个会说几句生硬汉话的岛人女子,立刻哭喊着说他们是被人从岛上掳来的。

    这一下,连辩都不用辩了。

    判官一挥手,武士们便把那船主按在地上,先抽了二十鞭。

    鞭子落下,皮肉开裂,码头上却没几个人同情,甚至纷纷叫好,一些力夫看着那些上等人家被打成这样,更是兴奋地手舞足蹈,又在地上吐了几波口水,这才被把头喊去继续扛包。

    大明如今不禁海,甚至鼓励海商出去挣钱,可越是如此,越要立规矩。

    他们倒是不懂什麽朝廷的顶层策略,却明白一个现实。

    那就是大明的海商要是都干这些勾当,那後面正经做生意的,却要被这些坏种牵连,陷入人人喊打的局面。

    所以他们高度支持上面的政策,就是要将这些坏种严打,可不能把这破天富贵的买卖给断了。

    於是,这些人走私加上贩运私奴,再加上持械拘捕,全船人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算了,下辈子不要再犯了。

    但不管如何,同一片江面上,有人离去,有人归来;有人满怀希望,有人死里逃生。

    有人押上全部身家去搏南洋的商路,也有人因为走私被吊死在杭州湾的木架上。

    广州港就在这样的喧嚣中,迎来了大明开国後的第一个大出海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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