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 :过番 (第2/3页)
泽却仍爱私下叫一声黑郎。
他听说周济要买船跑海时,先是骂了一句:
「你周济真是钻钱眼里了,陆上还不够你跑,非要跑到海里喂鱼?」
骂完之後,他却拿出了一笔钱。
钱不算多,可那是黑郎这些年用军功赏赐和俸禄慢慢攒下来的。
他几个袍泽也跟着入了点小股,都是保义军旧人,没谁指望一夜暴富,只觉得周济这人靠得住,而且他们都明白,连上面的元老们都开始投钱的事,错不了。
这些军中汉子有一个好,那就是听劝,尤其是听上头话。
而这恰恰是普通人能发大财的唯一途径,就怕你抄作业呢,还灵机一动,涂涂改改。
黑郎当时拍着周济肩膀道:
「你要是折了,我就当兄弟替你烧纸。你要是赚了,回来请我吃三个月。」
周济笑骂:
「你这狗东西,投了钱还咒我死?」
可笑归笑,那笔钱他还是收了,倒不是差了这钱,而是这是他在上面的关系证明!
如今这麽多跑海的,哪个没个关系?
要是你周济没关系?他凭啥忽悠南昌、长沙的那些个大水喉出钱?
因为周济提前准备,又走了下周德兴的门路,所以很快在广州这边定了一条大船。
这船名叫济海,便是「直挂云帆济沧海」!
名字是南昌那几家商人取的,周济一开始觉得太直白,後来想想,也行。
他本名周济,船叫济海,听起来就像老天爷也让他吃这碗饭。
济海号不是广州港最大的船,却已经足够惹眼。
船腹宽厚,吃水很深,两侧船舷高起,主桅上挂着新换的厚帆,船头还新刷了桐油,阳光照上去,泛着一层亮光。
周济因为没跑过海,一开始也不敢跑外海,便在沿海开始跑了一年。
这一年多来,「济海」号一直在试运。
先跑近海,再跑流求,最後又跑交州,船上的路数也摸清了,船队上的舵工、火长、船副、木匠、帆匠也都磨合过一遍。
直到元月从金陵吃过黑郎家的私宴後,听了黑郎隐晦提了句,陛下年初又加大了在海贸上的投入,要在原有开拓的几个海岛上开始建立永备港口,为海贸建立基础设施。
所以周济想了想,终於决定趁着这次季风,南下去跑吕宋线。
因为只有这条线,才是真正的大钱。
……
广州港里,码头上到处都是人。
市舶司的吏员们忙着核验海引、货单和船股文书,然後便会发一面海上日月旗给船主。
如今外海并不太平,从来都是哪边商路兴了,哪边想做无本买卖的就会起来。
所以此时外海已经有大明的海军开始巡弋了,要是碰上了,就会抽检,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面大旗,要是没,可能真就被当走私船给抓了。
此时,大批货物都被力夫们扛着送上船,然後在合适的时间驶离港口。
周济这次走的,便是这些年刚刚兴起来的南洋三角贸易。
从广州出发,船上载着瓷器、佛经、茶叶、盐铁,到流求换鹿皮、硫磺、藤货、山货,也顺便招募岛上熟海性、能攀桅、敢厮杀的部落人手,然後继续南下吕宋,用中土货物换蔗糖。
南洋。
这个名字如今叫得很顺口,可再往前几年,根本没人这麽叫。
过去文书里,多是写南岛诸夷,或者海中蛮夷。
广州蕃坊里的大食人、波斯人,又有自己的叫法,什麽占城、真腊、闍婆、三佛齐、诃陵、林邑,个个都叫得头头是道,可放在中土商人耳中,便只是一串绕口的地名。
至於流求、吕宋这些岛,更是各叫各的。
有时候同一个地方,泉州人一个叫法,广州人一个叫法,大食人又是一个叫法,连市舶司的吏员都常常弄混。
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海商们开始说南洋。
大概是因为此前吴藩时代的海船从广州、福州、明州下海,往东去日本、流求那边,便称东洋;往西去天竺、大食那边,便称西洋;而从广州往南,穿过一片又一片岛屿,去吕宋、占城、真腊、闍婆诸地,自然便叫南洋。
一开始只是船上的人这麽叫,後来市舶司文书也这麽写,再後来海军都督府画海图,也在上面标了南洋二字。
名字这东西就是这样。
写的人多了,用的人多了,仿佛那片原本模糊的大海,也真就有了一个地理内涵了。
而这趟贸易的重中之重,就是一个货物,蔗糖!
周济以前也不晓得蔗糖能值这麽多钱。
他小时候在光州,能吃上一块饴糖便觉得像过年,後来跟着保义军走南闯北,才晓得天下人对甜味的渴望几乎是一样的。
穷人爱甜,富人更爱甜。
只是穷人一年到头沾不到几回糖,富人才能在粥里、茶里、糕点里放糖。
而糖又不是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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