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御前 (第1/3页)
半月後,乾元二年,四月二十日,金陵,还是奉天殿东暖阁。
这是半月前要开的御前财政会议,可自开始,就透着异样。
按理说,凡御前议政,天子或坐御座,或在屏後听政,总该先面圣了,有那麽一句话落下来,诸臣才好开口。
而且和半月前的小暖阁会不同,这一次算是扩大会,相关公卿来了有四十多人,这会都已在场。
可这时候,暖阁正中的御座却空着,陛下却不晓得去了哪里。
此时,尚书局承旨女官引着户部、三司、市舶司诸臣排在左边,兵部、工部、大都督府、转运司诸臣排在右边。
两边站着四十多人,将暖阁站满。
待时间到了後,左相王铎、右相张龟年立在最前,两人面向那把空着的御座,领众臣三拜。
三拜以後,诸臣起身,各自走到两边长案後站定,等候陛下。
没人先说话。
暖阁外,春雨刚停,檐下雨珠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滴滴答答。
……
实际上,赵怀安也已经到了,这会就坐在隔壁偏殿。
这一次的御前财政会,他并不想出席,就是想听听诸位对税制改革有个什麽章程和态度。
赵怀安不是那种喜欢躲在帘後装神弄鬼的人。
只是今日这件事,他是真想看看,他不表态时,诸臣到底会怎麽说。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他今年就要带大军北伐,到时候太子监国,实际上也是这些朝公议事,所以他要先提前看看这些人是怎麽个议的。
另外一边,赵六和豆胖子一左一右站在御榻边,由赵六对下面的诸公喊道:
「今日陛下有要事在身,本次财会由左相主持,由承旨记录,後交阅陛下。」
众人齐齐一愣,不明所以。
前边,王铎之前是得到消息的,所以并没有意外,率先坐下後,便对众公道:
「议事。」
那边,承旨已经在角落执笔,准备将在场发言的内容全部速记下来。
……
待诸公脸色不一,皆落座後,王铎这才开口:
「半月前的小会,有不少公卿并不在场,所以一些数字还会再说一遍。」
「既然陛下不在,那此会就当政事堂的流程开吧。」
「还是旧例,先结去年之帐,再议今年之用。」
「乾元元年是新朝立国第一年,诸事草创,收支皆有不易。去年诸司用度,度支司、户部、三司已经核了两遍,有些花销多了,今日也是都要说清的。」
「今年北伐在即,大军、漕运、军器、马政、仓储、河工、抚恤,又都是大开支。」
「今日若说不明白,那北伐这事就没个底了。」
说到这里,王铎看向度支使吴玄章:
「度支,先说去年用计总数。」
吴玄章稳重点头,然後对众人,尤其是第一次参加财政会的那些公卿说:
「乾元元年,天下总入,合折钱五千一百万一十三万贯。」
「其中田赋收入约两千四百万贯,商税、关津、船税合四百九十万贯,海贸市舶八百一十万贯,盐铁专卖收入约八百万贯,官坊岁入及工税四百余万贯,余者为杂课二百万贯。」
「这是收入。」
他说完停了一下,翻过一页。
「支出则大不同。」
「百官俸禄、宗室供养、各州县行政杂支、岁修河渠道路、常平仓籴本、学政经费、诸监司工料、驿递、恤赏、祭祀等项,合计约一千三百八十万贯。」
「而军费,包括北伐预备,扩军、练兵、马政、军器、弓弩、甲仗、储粮,花了三千七百二十万贯!」
「合计去年实支五千一百万贯。」
暖阁里静了一下。
吴玄章继续道:
「也就是说,去年一年,帐上就结了一十三万贯。」
「按理说,去年这到底还结余了,可今年……」
他声音更低:
「今年北伐若如兵部、大都督府所拟,如要动员十万到十五万左右的大军,十万左右的厢军,即便不包括西川那边,只目前军力、民夫、护仓军、转运军加在一起,那至少要两千万贯打底。」
「若战线过河,入魏博、河东、河北诸地,粮道拉长,马料倍增,则两千万贯也未必够。」
「而今年,如果按照前几年来估,若无大灾,至多五千五百万贯上下的收入。」
「如此,单北伐一项,已占全年财政五分之二,这还是不算其他的,只是北伐专项就要有。」
这时候,兵部尚书袁袭眼睛都低垂下来。
军队要钱时,常觉得户部吝啬,可真要摊开来说,这户部也没有余粮的。
此时,王铎道:
「户部怎麽看?」
严珣站了出来,先说了第一条:
「田赋肯定是不可加的。」
「徐泗、宋亳、兖海诸地,经黄泛与兵灾,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
「江东、两浙去年冬雪又重,苏湖常润一带民屋压塌不少,桑树也坏了一批。」
「这时候若加田赋,来钱看似稳,实则伤我大明根本。」
「所以这钱还是要从其他地方弄出来。」
袁袭也道:
「兵部赞同。」
众人都看向他。
袁袭不慌不忙,道:
「其实我们不还有封桩钱吗?陛下攒这个钱也有几年了,就是用在北伐之时的。」
「现在起出这笔钱,想来也足以遮应缺口。」
但袁袭说完後,那边的度支吴玄章则是说道:
「兵部有所不知。」
「这笔封桩钱已经是算在北伐里面了,刚才说的两千万贯,是减去了封桩钱一千二百万贯得来的数字。」
这下子袁袭是真吓了一跳,表示不敢随便插话了。
那边,王铎听後,点头:
「既田赋不可动,盐茶已有成法,煤禁又刚落定,那开源便只剩工商、市舶、榷货、织造几项。」
这话一落,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三司下面的商税院使韩绍身上。
韩绍捧着条画,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安。
他知道,今日这场会,他若说得好,商税院以後就是大明三司国计中的重衙;若说得不好,他这个商税院使,怕是连夏天都撑不到。
他走出,对左相王铎说道:
「左相,下官奉三司之命,自半月前与司内诸僚商议了一份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