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太保 (第3/3页)
双方最前面的骑士只来得及放出一箭,便已换成马槊。
赵文忠没有像先前一样避向侧面,枣红马直直撞入敌骑。
两杆马槊迎面刺来,他先用自己的槊杆向外猛磕,荡开左面兵刃,又擡起右腿,牛皮靴神来一脚,竟踹在了另一杆槊上。
那名河朔骑军骑士握槊不住,马槊直接飞了出去,而赵文忠的槊锋已从他胸前紮入,又丝滑切开,带出一片下水。
双方骑阵随即撞在一起。
前排战马避不开,马胸与马胸重重相碰,人和兵刃从两边飞起。
後排骑士则从缝隙里往前挤,长槊来不及施展,便拔横刀近身劈砍。
赵文忠的枣红马也被撞得向侧面踉跄数步。
他刚稳住身子,一柄长刀便劈在左肩,明光甲迸出几点火星。
刀刃虽没有破甲,可冲力却震得赵文忠半边身子发麻。
他反手握住那人的腕子,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河朔骑军骑士收势不住,上半身越过两马之间,赵文忠已用槊尾顶住他的喉咙,双臂一送,把人从马背捅了下去。
再往前,便是安文宽的黑边赤旗。
安文宽作为骁将,自然也是冲杀最前,而他手里马槊已连刺翻两人,又把一名保义骑士抽落,擡头便看见赵文忠穿过乱马,直奔自己而来。
两人没有通名,直奔对方杀去。
安文宽马槊是加重的,借着马力以中正姿态冲击,槊未至,奔马带着呼啸已逼到赵文忠面前。
赵文忠晓得这一槊不能硬接,先向左侧带马,让过槊势,随即把手里马槊贴着对方大槊的内侧送出。
安文宽收槊很快,槊柄向上一擡,正好磕住槊杆。
顿时两件马槊在马背上绞到一起,谁也没有立刻松手。
枣红马与安文宽的青马擦身而过。
赵文忠忽然放开右手,左手仍压着槊杆,右拳已经砸在安文宽面门上。
这是义父当年教他的第一门本事。
套着铁手的拳锋隔着面甲打中安文宽的鼻梁,後者眼前一黑,头向後猛仰。
赵文忠正要反手抓他甲领,旁边两名河东牙骑同时挺槊来救,他只能先压低身子,任由槊锋从背甲上刮过。
安文宽趁机拨马退开,鼻血已经稀里哗啦从面甲下方淌了出来。
两支骑军也在此时错身而过。
赵文忠没有立即回头。他带着身边还剩的百余骑继续向前,绕出半个弧形,等队形稍稍恢复,才调头看向後方。
河朔骑军没有占到便宜,保义军也倒下三十余骑。
两边落马未死的人正在地上互相厮打,有人拔出匕首往甲缝里捅,也有人抱住敌人的腿,直到被战马踩中才松手。
而在他们纠缠的这片刻,最後一批辎重兵已经奔入车阵。
月营两翼旗帜同时落下,车後的步卒合拢最後一道缺口。
神臂弓手踩住弩身,正在用腰钩重新上弦,四十多名投雷手则跪在车後,每人面前摆着一只黑陶罐。
赵文忠看见以後,终於吹响鸣镝,大吼:
「退回营前!」
安文宽也听见了营中的号角。
他用手背抹掉鼻血,心中愤怒已经冲昏,他直接举着马槊,看着「混乱」的车阵,大吼:
「冲阵!」
「杀光他们!」
河朔骑军号角连续响起,数百河东骑开始向月营正面收拢。
可不等他们冲锋,在正面的幽州、魏博、成德的骑士们已率先向车阵发起了猛烈冲击!
……
赵文忠已率残部退到车阵前,却没有进去破坏阵型,而是人人下马,让战马跪躺在车阵前,死死抓住。
当河朔骑军进入一百二十步时,坐镇第一线的马殷将手里的红旗重重落下,大吼!
此时,集合了两个都的六百神臂弓手,已经在车阵後列完叠阵,在得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射出了箭矢。
当第一波箭矢射出,巨大的嗡嗡声从车後响起,羽箭升腾,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落进奔驰的骑阵。
前排一瞬间就被猛烈、粗壮的箭矢给清空了,而後面的则被快速奔跑的战马带着继续向前。
然後就是第二轮,第三轮,又是再一轮!
每一轮,都有两百架神臂弓一起震响。
密密麻麻的箭矢几乎是从赵文忠他们的头顶掠过,随後将河朔骑士们最密集的地方给凿出一道道血肉空缺。
数不清的战马胸口中箭,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士们被甩出数步,後面的坐骑躲闪不及,又绊在一起。
到了这种情况,真正冲到车阵的已经所剩不多,而他们则茫然地在原地开始打转了。
可明军步兵根本没想过放过这些人,在一声令下,五十个膀大腰粗的武士直接从车阵跑了出来。
他们越过赵文忠这些骑士,手里一边拿着个点火香,一边拿起甜瓜大小的陶瓮,大吼着:
「雷公显灵!」
话落,他们便点燃手里的陶瓮,奋力向前抛。
这些陶瓮全砸在了那些骑士的阵内。
第一声爆响传来时,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猛地偏转,撞向身旁同伴。
随後火光接连炸起,黑烟、碎陶和石灰粉一下子罩住车阵前数十步。
而这个时候,河东骑士们也已经冲了上来。
说实话,这些河东骑士也被炸雷吓得木了,可他们到底是久经战阵,依旧还在咬牙向前。
可他们胯下的战马却不行啊,许多马惊得人立而起,有的向两边乱窜,有的直接把骑士掀落。
顿时,刚刚以锥形阵冲锋的第二列的河东骑士,也大乱了。
「放箭!」
神臂弓在不断射击时,阵内的长弓手也在不断攒射,而後方,大量的辎重和纤夫在不断将车上的箭矢抱上来。
箭羽连绵不绝!
……
而此时,一直用力压着战马,安抚夥伴的赵文忠,发现对面大量的河朔骑士开始溃退了,压根不放过这个机会,马槊一指,直接将战马拉起:
「冲锋,杀上去!」
瞬息间,一匹匹战马被拉起,然後越来越多的大明骑士追随着赵文忠,驰奔追击。
他们冲过正面还未散尽的硝烟,向着安文宽的旗帜猛冲。
赵文忠仍在最前,马槊一连挑开三名失去方向的河朔骑军骑士,身後中军骑则排成数列,将被震天雷搅乱的敌军一层层倒卷。
安文宽的青马也受了惊,正不受控制地向後退。
他勒了几次缰绳都没能稳住,气得他只能锤着爱马的马颈。
等坐骑终於回转,赵文忠已经到了三十步外。
一看到赵文忠杀来,饶是安文宽这样的悍将也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再次兜转马头,向着北面狂奔。
他沿途还在不断高喊收兵,可他的声音根本压不住爆炸、马嘶和惨叫。
其实也不用安文宽操心,因为千余散乱的河朔骑士早就落荒而逃了!
大量的骑士沿原路北逃,可还有数十骑士被自己人卷进西面的洼地,马蹄都陷在里面了,他们跳下马背,牵着缰绳拚命往外拖,可一点用没有。
此时,赵文忠他们正好经过,也没冲下去,直接就在外面以弓箭攒射。
多达数十的精锐北军骑士就这样被射成了刺蝟。
……
不到两刻钟,月营前的战斗便见了分晓。
望着阵地前的一片屍横与哀嚎,车阵前,也被震天雷炸得耳朵嗡嗡作响的投掷手们,猛然举起拳头,嘶声大喊:
「大太保万胜!」
车阵内外随即响起一片呼喊。
「大太保万胜!」
「大明万胜!」
赵文忠没有跟着喊。
他掀起面甲,先回头寻找韩进,直到看见那厮正牵着两匹缴获战马,在人群里笑得满脸褶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北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这一次来的北骑有两波,先前一批南下的大概是一千多骑。
而後面又来了数百骑,这些人很快和留在前阵的友军汇合,人数同样在千骑上下,一并监视着梁缵车阵,不使得他们援助南方。
而就在南方发生大战时,梁缵这边却率先发起了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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