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飞将 (第3/3页)
从他们身边驰过,没人停下来救人。
此时一停,不但救不了梁泰,反而会把後续骑阵全部堵住。
战场上的生死,只能靠自己。
……
安文佑原以为保义军第一列冲不动河东牙骑。
可双方真正接触以後,他才发现,那些须发斑白的骑士根本不像寻常南军。
河东骑士以弓马见长,临阵时习惯先以骑射削弱敌军,再寻找薄弱处聚骑冲击。
可老落雕骑却是在高骈麾下与吐蕃骑军正面厮杀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迎着敌骑,硬冲硬打。
而且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
前一骑用槊逼敌躲闪,後一骑便从对方露出的空隙里刺入;前一人落马,後面的骑士甚至会借他的战马遮挡,继续向前冲。
只片刻,河东骑军第一列就被打穿了。
而在战场两翼,孙珂与康保裔也已经动手。
孙珂手中只有百骑,却直接绕到河东军左翼外侧,一边驰奔一边放箭,不让这些人靠近中军。
康保裔的两百骑则从右侧贴上去。
他没有正面冲击,而是把麾下骑士分成四支五十人队,轮流咬住河东骑军右侧。
敌进,他们便散;敌退,他们又跟着放箭。
原本准备从两翼包抄梁缵的河东骑军,反而被牢牢钉在外面,始终不能驰援中阵。
所以此时的战场,看似千余河东骑对八百大明骑,真正撞在一起的,却只有安文佑中军的五百人和梁缵的五百人。
双方人数相当。
胜负只看谁能先压垮对方。
……
梁缵已经冲过河东军第一列。
跟在他身後的五百骑,还剩三百余人在阵中,另外一些或死或伤,也有百余骑在乱军中被挤到了两侧。
梁缵没有回头收拢。
骑军冲阵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
一旦穿过第一阵後停下来,敌军後列便能重新结阵,方才死掉的那些武士也就白死了。
所以梁缵只是高举铁骨朵,放声吼道:
「落雕!」
乱军之中,仍旧跟在他身後的老骑士齐声回应:
「杀!」
这一声并不整齐,却让前方河东骑士无不变色。
梁缵循着安文佑的黑旗继续向前。
剩余骑士也从四面汇聚过来,像滚落山坡的石块,越滚越快,重新聚成一道锋矢。
安文佑终於坐不住了。
他亲自带着百余牙骑压上。
这些人都是李克用从云、代诸州挑出的精锐,人人披甲,战马也多罩着皮马甲,其中十几人的马颈、马胸甚至挂着铁片。
他们没有散开,而是以安文佑为锋,排成紧密的锥形阵。
梁缵同样没有让开。
两支已经见血的骑军,第二次迎面相撞。
这一次再没有弓箭。
只在接触的刹那,便有七八支马槊同时折断。
一匹河东战马被槊锋刺入胸口,却因披着马甲没有立刻倒下,仍靠惯性向前撞出十余步,最後连人带马压在一名落雕骑身上。
那名老骑士双腿被压断,躺在地上仍拔出短刀,一刀捅入敌方甲胄的细缝。
梁缵则与安文佑正面撞上。
安文佑手中马槊比寻常槊还要长出二尺,槊锋先一步到了梁缵面前。
梁缵将身子向右侧一偏,槊锋擦着护心镜滑过,划断胸前两根甲带。
他没有趁两马交错时立即出手,只让青马继续向前,肩头几乎贴着安文佑左肩擦过。
安文佑一槊刺空,正要回转槊锋,梁缵的左手已经抓住他的腕甲。
两匹战马仍在向前。
安文佑身子被扯得一歪,却凭着双腿紧夹马腹,硬是没有落马,右手甚至松开槊柄,反拔横刀往梁缵腋下捅去。
梁缵左臂不松,右手铁骨朵已砸向他的面门。
安文佑抬起横刀格挡。
铁骨朵砸中刀身,将横刀直接撞回他自己的面甲,鼻梁与嘴唇顿时血肉模糊。
两马终於错开。
安文佑挣脱梁缵左手,带着十余亲骑向前冲出数十步;梁缵也没有停,先将挡在面前的一名河东牙骑砸下马,随後才兜转青马。
两人隔着乱军,再次看见彼此。
安文佑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眼神已经全是凶狠。
「沟槽的!你他妈的是谁啊!」
「正是你耶耶!」
梁缵挥动铁骨朵:
「再来!」
安文佑用舌头舔了一下破裂的嘴唇,狠厉被彻底激发,他非要弄死这狗槽的!
於是,他重新接过牙兵递来的马槊,吐着口里的血水,猛冲上去。
两人再次驱马。
这一次,安文佑没有再正面刺击,而是在接近前突然提缰转向,想从梁缵左侧绕过,再以马槊横扫其背後。
可梁缵胯下那匹老马跟随他已有十年。
梁缵手里的缰绳才刚刚一动,青马便已经跟着转身。
安文佑绕到左边,梁缵也转到左边。
两匹战马几乎肩并着肩驰出数步。
安文佑的长槊在这种距离反而施展不开,梁缵手里的铁骨朵却正合近战。
安文佑急忙抬槊杆来挡。
梁缵第一下砸在槊杆上,沉重的铁骨朵直接把木杆砸出一道裂缝。
第二下又落在同一处。
槊杆应声折断。
安文佑扔掉半截马槊,伸手便去拔刀。
可已经晚了!梁缵的第三下已经到了。
此刻,河东大将安文佑,一手还拔着刀,一手惊恐地要挡着铁骨朵。
可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被梁缵手里的铁骨朵打得猛向後趔趄,连脖子都被撅断了。
梁缵没有再补第二下,只将带着白浆的铁骨朵一转,看都没看这位李克用的牙门大将一眼,高吼。
「安文佑已死!」
「降者不杀!」
身边老落雕骑士振臂高喊,满目皆是仓皇北顾!
这真是:
「半生戎马磨肝胆,稳挽干戈赖旧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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