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大胜 (第2/3页)
仍有千余骑散在方圆数里之内,若把唯一的退路堵死,这些人见逃生无望,反会重新拚命。
与其拿自家儿郎的性命去拿最後的军功,不如给他们留一条窄路,再趁其争路逃命时从後掩杀扩大战果。
而这说来复杂,但实际也是骑军追亡的标准做法了。
且就算河朔骑士意识到如此,他们还是会往这个方向跑,没办法,这就是人性!你只要比你的袍泽跑得够快,那就够了!
果然,安文宽的这些河东骑士看见西北面尚无保义军旗号,立刻就一窝蜂往那里跑,而安文宽自己也不敢脱离大部队,也就只能带着将旗一并跑。
当安文宽都带着将旗往西南跑了,那剩下的还能去哪?
如此,附近散骑如乱鱼,纷纷向赤旗聚来。
可这些人只是聚在了一起,队伍却更加混乱了。
最前面的骑士只顾逃命,跑得最快;中间人马拥挤,不断有人落马;最後面的既要躲避保义军箭矢,又要担心被同伴丢下,频频回头,连坐骑前面有什麽都顾不上看。
而保义军一路追击,数队并进,如同老练的骑手在草原上打黄羊!
就这样一路追,一路咬,终於,等到了王茂章与王敬荛的援军兜了过来。
而随着这些骑军出现到了追击队伍中,追击终於开始收网。
王茂章与王敬荛的八百多骑士几乎是与北军逃跑的方向平行疾驰,每当安文宽试图收住一队人马,保义骑士便从侧面逼近,以羽箭专射旗手和军校,等敌骑回头来战,他们又拉开距离,不肯与其纠缠。
如此,安文宽连续换了三处地方,始终没能聚起一支完整的百骑队。
终於,在追出十五里以後,北军彻底崩散。
先是幽州骑士不肯再随河东军旗,百余人转向正北;紧接着,成德骑军也由各自军校带走,顺着一条乾涸水沟往西逃。
魏博散骑有些是熟悉本地道路的,之前袭击鱼台附近的村社就有他们!
这会,这些人索性脱掉外面罩袍,把旗号卷起,三五人一夥钻入村落与桑林。
两千骑来时,马蹄声连成一片,尘头遮蔽数里;到了逃命的时候,也是瞬间散入四野,消散如烟。
这也是骑军最难大举歼灭的地方。
步军败阵以後,两条腿无论如何跑不过追骑,只要前方没有城池与山林,大队溃卒往往会被人从後一路砍杀。
骑兵却不同,只要战马还有几分气力,一骑向东,一骑向西,追兵便只能选一个方向。
若是十骑、百骑各自分散,除非事先有数倍骑军从四面合围,否则看上去漫山遍野都是败兵,真正能够追上的却没有多少。
而且,这些保义军骑士也不能在追多远。
因为此刻追击已是全部骑军出动了,他们本阵还有七八千的步军,数千夫役,若是只为图爽,万一北军另有一支骑兵从旁绕来袭击因追击而散乱的车阵,那此时的大胜,转眼就会变成大败。
这种机率固然很小,可历史上却屡见不鲜!
所以追出十余里後,梁缵便让人敲响铜钲。
钲声第一遍传来时,许多年轻骑士还在往前冲;第二遍响起,各队军校开始收人;等到第三遍,绦色将旗已经停在一片收割过的麦田旁,望着屎都拉在马鞍上的敌军,不甘回兵。
王敬荛是最晚回来。
他的铁枪上穿着一面成德将旗,身後还牵了十一匹缴获的战马,回来便嚷道:
「再给我半个时辰,安文宽那厮也跑不了!」
王茂章在旁边也可惜道:
「哎,是啊,太可惜了!要是我们再快一点抵达,没准能将这些贼骑全部留下!」
王敬荛听了更气了,一锤手,对梁缵道:
「副都督,你是不知道啊,那厮身边已不足百骑!」
梁缵没有说什麽,只指了指周围的战马。
这会众保义军骑士们胯下的战马,许多马口边已经堆满白沫,胸腹急促起伏,甚至有几匹站着时四条腿都在发抖。
而马上的骑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气喘吁吁,连嘴唇都发白了。
过了一段时间,赵文忠也带人汇合了过来。
追击时,他带着所部骑士多缀在後面,就专俘落单的骑士,看着不风风火火,也所获颇丰。
这时候,赵文忠身後的牙兵拴着一堆缚在绳上的俘虏,各武士都喜气洋洋,牵马拉俘,快活得和过年一样!
赵文忠身边冯弘铎同样俘虏了一面将旗,这会看见前面的梁缵,隔着老远便喊:
「都督,你们战果如何?」
孙珂撇了撇嘴,暗骂这小小年轻不懂礼貌,直接举着手里的河东将旗,替梁缵大喊道:
「贼将已死,你说打得如何?」
话落,两边骑士顿时欢呼起来。
赵文忠先是训斥了一下伴当的无礼,随後策马来到近前,便看见整个人张扬如猛虎一般的梁缵,愣了一下。
梁都督的那种状态,回来了!
接着,他就看见梁缵衣甲上的鲜血,忍不住担忧道:
「梁叔受伤了?」
「都是别人的血。」
说完,梁缵欣赏地看着赵文忠,赞叹道:
「大郎,你真有乃父之风!」
见赵文忠正要谦虚,梁缵摆手:
「当然,你也不要和你父亲比,陛下能有今日,能力武艺是一方面,运道又是一方面,但真正需要你们小儿辈学习的,是陛下的海纳百川的格局!」
「这才是他真正远超同侪的地方!」
「和他一比,便是老帅又显得了蝇营狗苟了!」
赵文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没有再说什麽。
因为他晓得梁缵虽这麽说,好像在指着高骈,可要是他跟着说几句,指定要弄得对方不高兴。
赵文忠是个体面人,更尊重梁缵作为老一派武人的忠勇,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
两人并辔向南,走出数十步以後,梁缵忽然问道:
「今夜我们就在这紮营休整,之後加速北上,敌军既已在此伏击失败,兖州之敌要麽会加速攻城,要麽就会逃遁,所以要快!」
赵文忠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一边唱喏,一边,感慨到底是宿将,一句话就是说出现状本质。
此时,夕阳西下,一老派,一新锐,两人并辔向南,沉沉的影子连同胯下战马一起被拉得斜长。
仔细看,梁缵须发间已有不少花白,兜鍪下露出的鬓角被汗水紧紧贴住,而再看他身边的赵文忠虽然同样精疲力倦,浑身沾满尘土,可那种气血方盛、意气昂扬,却是那样地夺目!
可就是这样两个前後差着二十余年的两代武人,却在今日同一片战场上,各自领骑军大显神威!
这真是大明最好的时候,老一辈还未老,新一辈也已长成,足以骄傲!
等骑军们再回到泗水河湾时,步军已经把战场清出大半。
北军屍体被拖到旧堤外,先按甲衣和旗号分开,再由通晓河朔口音的军吏核验身份。
俘虏则十人一索,蹲在河边的空地上,其中不少人还在流血,医卒先给伤势重的裹布止血,等问完口供再作处置。
阵亡的保义武士被并排放在车阵内侧,每人身上盖一领罩衣,衣甲与木牌摆在脚边。
各队队头正悲痛地确认着部下的身份,有遇见面容损毁的,自己不确定,就喊来同什袍泽一并辨认。
於是,悲伤的氛围就更浓烈了。
这些吃穿睡都在一起的同袍兄弟,早就将彼此当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白日还在一起说笑,此时就阴阳两隔。
也就是这支军队普遍都是老兵,看惯了生死离别,所以才能控制住情绪。
如果是以前,他们早就拿刀冲进俘虏的队伍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