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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月季之刺 (第1/3页)

    老机械厂家属院在雨里静得像座坟场。

    不是那种杂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的荒坟,而是被人细心打理过却依然掩不住死气的陵园。六层的老式板楼一排排站着,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窟窿像被挖掉的眼睛。但奇怪的是,楼下的绿化带竟然还有形状——低矮的冬青被修剪过,虽然修剪得歪歪扭扭;小径上的落叶被扫到两边,堆成潮湿的深褐色小丘。

    “有人住。”沈蹲在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

    林秀也看见了。三号楼二单元门口挂着半截布帘,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确实是近期挂上去的。四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雨里湿淋淋地垂着,但确实是衣服。

    “幸存者?”林秀压低声音。

    “或者是陷阱。”沈的眼睛扫过每扇窗户,“清洁工会用幸存者做诱饵。”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林秀抹了把脸,水从指缝渗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望向七号楼三单元——她家就在四楼,左边那户。阳台的护栏还在,但窗户全碎了,像张开的黑色大嘴。

    月季花在院子里,就在楼前那片小花园。母亲最喜欢那丛红月季,说它泼辣,好养活,一年能开三季。父亲总笑她,说月季带刺,不如种点青菜实在。但每年春天,父亲还是会帮母亲修剪枝条,手上被扎出好几个血口子,也乐呵呵的。

    现在那丛月季还在吗?

    “分头行动。”沈说,“我去引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你去挖样本。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在这里汇合。”

    “如果月季已经死了呢?”

    “那就挖开看看。”沈把一个小型折叠铲递给她,“土里可能埋了东西,也可能没有。但那是你父亲唯一提到的地方。”

    林秀接过铲子,金属柄冰凉。沈拍拍她的肩,然后弓身窜出去,像只猫消失在雨幕里。她的动作快而安静,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根本察觉不到有人经过。

    现在只剩林秀一个人了。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反而让其他声音更清晰——远处隐约的金属刮擦声,不知是哪栋楼里水管漏水的滴答声,还有风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出来,贴着楼房的阴影向七号楼移动。地面湿滑,她小心避开积水,但还是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到裤腿上,冰凉刺骨。

    路过三号楼时,她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咀嚼声,湿漉漉的、黏腻的咀嚼声。她停住脚步,屏息倾听。声音从一楼一户人家传来,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好奇心让她凑近。从门缝看进去,屋里很暗,但能看见地上有东西在动——不,是在吃。一个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东西,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埋头啃食。尸体已经腐烂,但那东西毫不在意,撕扯着发黑的肉块,发出满足的呜咽。

    掠食者。

    林秀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屋里的东西立刻抬头。它的脸已经半腐烂,一只眼睛掉了,另一只浑浊无光。但它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慢慢站起来。

    跑。

    林秀转身就跑,不回头。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她冲向七号楼,冲进单元门。楼道里漆黑一片,她打开手电——光线扫过墙壁,上面有涂鸦,有血手印,还有用粉笔写的字:“301有食物”、“别去地下室”、“它们晚上会出来”。

    她家在402。楼梯上堆着杂物,她手脚并用爬上去。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躺着具骸骨,衣服已经烂成布条,骷髅头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眶望着天花板。

    林秀跨过去,手电光扫过骷髅的手指——无名指上有个戒指,锈蚀了,但能看出是婚戒。她移开视线。

    402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

    屋子里比她想象中整洁。不,不是整洁,是空。家具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沙发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海绵,已经发黑霉变。电视还在电视柜上,屏幕碎了,像蛛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歪了,玻璃裂开,但照片还在——十岁的她,十五岁的哥哥,年轻的父母。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雨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地板,也打湿了照片。父亲的笑脸在雨水里模糊。

    厨房传来声音。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老鼠。但林秀知道不是老鼠。她的味觉捕捉到了——腐烂的甜味,混着血腥气。

    她慢慢转身,手摸向腰间的螺丝刀。厨房门关着,但门缝下有影子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小的。

    她轻轻推开门。厨房里,三只掠食者幼体正在分食什么。它们比成年体小,大约狗的大小,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灰色,能看见下面血管的搏动。眼睛还没完全退化,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微光。

    它们发现了她,停止进食,抬起头。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歪着头,像在观察。

    林秀慢慢后退。幼体比成年体弱,但数量多,而且更敏捷。她不能在这里缠斗。

    但幼体动了。不是扑过来,而是散开,从三个方向包围她。它们的动**调得惊人,像训练有素的猎犬。

    她背靠墙壁,螺丝刀横在胸前。一只幼体试探性地扑来,她挥刀刺去,戳中它的肩膀。幼体尖叫一声后退,伤口流出暗绿色的液体,但很快止住。

    另外两只同时扑来。林秀侧身躲过一只,另一只咬住了她的裤腿。她用力踢开,布料撕裂。幼体退后,嘴里叼着一块布,咀嚼着吞下。

    它们在消耗她。等她疲惫,再一拥而上。

    林秀咬紧牙,从口袋里摸出沈给她的声波***——只有两个,要省着用。她按下开关,高频噪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幼体痛苦地翻滚,发出尖锐的嘶叫。她趁机冲过厨房,冲向阳台。

    阳台门卡住了,她用力撞开。外面是雨,是灰蒙蒙的天空,是楼下那片小花园。

    月季还在。

    出乎意料地茂盛。不是一丛,而是一片,几乎占据了半个花园。枝条疯长,纠缠在一起,开着血红色的花,在雨里红得刺眼。但那些花不对劲——花瓣太厚,像肉质;花蕊是黑色的,像眼睛;茎上的刺不是普通的尖刺,而是弯钩状,闪着金属光泽。

    这不是母亲种的月季。或者说,不完全是。

    林秀爬过栏杆,跳到楼下。地面松软,是多年落叶和泥土混合成的腐殖层。她落地时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但脚踝旧伤剧烈疼痛,让她差点叫出声。

    她咬牙站起来,看向那片月季。

    父亲说,藏在月季花下面。

    但这么大一片,从哪里挖起?

    她绕着月季丛走了一圈,试图找到线索。母亲当年种的只有一丛,在花园东南角,靠着矮墙。现在整片花园都被占据了,但东南角那部分长得最密,花朵也最大,颜色最深。

    就是那里。

    她开始挖。泥土很松,但根系发达,像网一样缠在一起。她不得不用螺丝刀割断那些根——根茎断口流出暗红色的汁液,味道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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