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药香独冷 旧痕新伤 (第2/3页)
如钩,狠狠插入了崖壁一道狭窄的岩缝之中!
“嗤啦——!”
令人牙酸的、指甲与骨骼摩擦坚硬岩石的刺耳声音响起,伴随着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半声闷哼。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岩壁上,苏清鸢被撞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箍在腰间的那条手臂,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收得更紧,紧得她几乎要窒息,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嵌入他自己的血肉之中。
惊魂甫定,她艰难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死死抠在岩缝里的、指节泛出骇人青白色、手背上暴起蜿蜒青筋、指甲缝里已渗出暗红血渍的大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肌肉紧绷、微微颤抖的小臂,再往上……
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后怕、惊怒、焦灼,以及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破碎的狂喜的眼睛。
是萧烬寒。
不,或许此刻,应该叫他……萧烬寒。那个名字,似乎剥离了“镇国王”的光环与冰冷,重新变回了黑风岭木屋里,沉默劈柴、为她留一盏夜灯、会笨拙地哄念安的猎户夫君。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日夜兼程奔波后的深深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下颌冒出了凌乱的胡茬,风尘仆仆。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外袍下摆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甚至左边肩头有一处新鲜的、暗红色的擦伤,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此刻,他死死地抱着她,悬在这万丈深渊的边缘,全靠一只抠进岩缝、已然受伤的手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他的身体因用力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贲张,在颤抖。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无波、或偶尔带着温和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苍白惊惶的脸,里面翻涌的情绪激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苏清鸢听到自己干涩得不像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在恢弘的王府里,在肃杀的金銮殿上,处理他的军国大事,清算他的血海深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黑风岭最险峻、最荒僻的后山悬崖上?还这么巧,在她坠崖的瞬间……
萧烬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胸膛,嵌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分彼此,再不容任何意外将她夺走。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坚硬的下颌骨硌得她生疼。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如同战场擂鼓般剧烈、急促、疯狂的心跳声,那心跳快得毫无章法,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般的恐惧余韵。
他的身体,也在几不可查地颤抖。不是脱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的战栗。
半晌,他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石狠狠磨砺过,破碎不堪,带着劫后余生般浓重的喘息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我差点……又失去你一次。”
又。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苏清鸢混沌的脑海。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重伤初愈时,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被梦魇困住,浑身冷汗,死死抓着她的手,在昏迷中一遍遍嘶哑地呓语:“别走……别丢下我一个……清鸢……”
那时候她只当他伤病虚弱,心生依赖。如今看来,那“又一次”的恐惧,早已深埋在这个男人坚硬如铁的表象之下,经年累月,啃噬着他的神魂。
山风更加猛烈了,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他抠在岩缝里的那只手,因为承受了太大的重量和时间,指关节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鲜血顺着岩壁蜿蜒流下,在昏暗中显得触目惊心。
处境依旧危险。他们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唯一的支撑点就是他那只已然受伤的手。
可奇怪的是,苏清鸢心头那灭顶的恐惧,却因为他这一个拥抱,这一句破碎的低语,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复杂的酸楚,和一股从冰冷心底最深处,悄悄蔓延开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暖流。
他回来了。在她最意想不到、也最危险的时刻,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扑下来抓住了她。
什么王爷,什么战神,什么隐瞒与欺骗,什么云泥之别的身份鸿沟……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悬崖边上,在这冰冷刺骨的山风呼啸中,在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怀抱里,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他想抓住她,不顾一切。
而她,在他怀中,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鼻酸的安心。
一直强撑的、冰封的堤坝,在这一刻,被这失而复得的拥抱和背后深藏的恐惧,冲击得摇摇欲坠。连日来积压的委屈、茫然、被欺瞒的愤怒、独自面对未知未来的心冷、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后怕……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她忽然就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噎,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就浸湿了他胸前单薄的、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衣料。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渗入他同样冰冷紧绷的肌肤。
萧烬寒浑身剧烈地一震。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颤抖的、无声哭泣的女子。她哭得那样安静,却又那样汹涌,仿佛要将灵魂里的水分都哭干。那滚烫的眼泪,烫得他心口阵阵紧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箍着她的手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是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冰凉的发丝和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她的、混合着药香和泪水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有什么滚烫湿热的东西,也迅速模糊了他自己的视线。
“……对不起……”他嘶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痛楚,“清鸢……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我回来了……这次,真的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和念安了……”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是重复着“对不起”和“回来了”,仿佛除了这两个词,再找不到任何语言,能表达他心中那滔天的悔恨、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悬崖的风,依旧在呼啸。
那只死死抠在岩缝里、血肉模糊的手,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半生那么长。苏清鸢的眼泪渐渐止住,只剩细微的抽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上方。
萧烬寒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要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