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将计就计 (第1/3页)
伯符走出州府时,夕阳已经西斜。橙红色的光洒在成都城的屋瓦上,给这座古城镀上一层暖色。他摸了摸腰间的“断水”刀,皮革的触感粗糙而真实。街角,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正收摊,木轮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远处军营传来晚操的号角,低沉悠长。伯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炊烟和饭菜的香气。他迈步朝西城走去——那里有一家酒肆,叫“醉仙楼”,是陆明约定的地方。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醉仙楼二楼雅间。
推开雕花木门时,一股混合着酒香、熏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陆明已经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正用竹签拨弄着铜炉里的炭火。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偶尔溅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萤火虫般一闪即逝。
“将军来了。”陆明抬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请坐。”
伯符在对面坐下。矮几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陶杯,还有一碟盐水煮豆。豆子的咸香混着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注意到陆明今天换了身衣服——还是青布长衫,但料子更细,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陆先生久等。”伯符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久。”陆明提起酒壶,琥珀色的液体注入陶杯,发出清冽的声响,“好酒需等,好事也需等。将军考虑得如何了?”
伯符没有立刻去碰酒杯。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看着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三天前,在州府密室,主公将那枚锦囊推到他面前时说的话,此刻在耳边回响:
“你要演得像。演一个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但又没有完全下定决心的将军。”
他抬起头,直视陆明。
“我要三样东西。”伯符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第一,我之亲属族人现在在建业的住处、周围护卫的名单、每日出入记录——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安全,不是听你说。”
陆明的眉毛微微挑起。
“第二,清舟陛下的亲笔承诺书,盖上玉玺。我要白纸黑字,承诺事成之后,封我为镇南将军,领荆州牧,世袭罔替。”
“第三,”伯符的手指在矮几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定金。黄金五千两,先送到我在成都城外的秘密据点。我要看到钱,才办事。”
雅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街道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远处有孩童追逐的嬉笑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厚厚的布帘,模糊而遥远。炭火在铜炉里燃烧,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某种隐秘的呼吸。
陆明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他的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
“将军的要求……”他放下酒杯,陶杯底与木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很具体。”
“我冒的是杀头的风险。”伯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陆先生,我在益州待了半年。颜无双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她能在三个月内把益州豪强收拾得服服帖帖,能在半年内让一州疲敝之地粮草充足、军械齐备——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是傻子吗?”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矮几上,眼睛盯着陆明。
“一旦被她发现我通吴,我会死得很难看。”伯符说,“我的家人,我的旧部,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一个都活不了。所以我要保障,要实实在在的保障,不是空口白话。”
陆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欣赏和满意的笑容。
“好。”他说,“将军思虑周全,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样子。空口许诺,那是哄孩子的把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推过矮几。
伯符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张详细的地图,标注着建业某处宅院的布局,周围街道、岗哨、巡逻路线都用细墨线画得清清楚楚。下面几张是护卫名单,每个人的姓名、籍贯、服役年限、家眷情况都列得明明白白。再往下,是出入记录——从十天前开始,每日何时开门、何人进出、采买了什么物品,一笔一笔,详实得令人心惊。
“这是影卫的密档副本。”陆明说,“将军可以派人去核实。至于亲笔承诺书……”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和三天前给伯符的那个一模一样。
伯符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展开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清舟的笔迹,他见过太多次。字迹遒劲有力,措辞严谨,承诺的条件与陆明所说完全一致。末尾盖着鲜红的玉玺印,印泥的朱砂色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玉玺印是真的。”陆明说,“陛下说了,将军若不信,可以找懂行的人验看。”
伯符将帛书卷好,放回锦囊。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发凉。
“定金呢?”他问。
“三天后。”陆明说,“黄金五千两,分装二十口木箱,送到城西十里外的‘老槐坡’。那里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后第三棵槐树下埋着标记。将军可以派人去挖,挖出来,钱就是你的。”
伯符盯着他。
“我要先看到情报。”陆明迎着他的目光,“这是规矩,将军应该懂。”
伯符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不大,约莫巴掌大小,用细麻绳捆得结实。他解开麻绳,展开油纸,里面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
“这是水军上月训练进度。”伯符将第一张绢布推过去,“新造战船三十艘,其中楼船五艘、斗舰十艘、艨艟十五艘。水军士卒扩编至八千人,分驻江州、汉安南、河渡三处。训练科目、将领名单、粮草配给,都在上面。”
陆明接过绢布,展开细看。灯光下,绢布上的墨字清晰工整,每一笔都透着书写者的严谨。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绢布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宝物。
“这是真情报。”陆明抬起头,“但已经过时了。”
“我知道。”伯符说,“所以还有第二份。”
他将第二张绢布推过去。
这张绢布更厚,展开后是一幅地图——益州东部地形图,从江州到汉源,沿江所有关隘、渡口、军营、粮仓、烽火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边缘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某处驻军多少、将领何人、换防时间、粮草储备、军械状况……
“这是诸葛元元三天前刚绘制完的东部布防图初稿。”伯符的声音压得更低,“她还在修改,这是我从她书房偷抄的副本。还有这个——”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
竹简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算筹记录和文字说明。
“秋收后粮草转运计划。”伯符说,“益州今年收成不错,预计秋收后能囤粮八十万石。其中三十万石要转运到东部前线,分三批运送,路线、时间、押运兵力、沿途接应点,都在这里。”
陆明的眼睛亮了。
真正的、贪婪的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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