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赫尔墨斯不去 (第2/3页)
我。」她把手套攥成了一团。
炉子里火星从炉栅缝里蹦出来,落在地毯上。
麦克菲伊把窗上那半块燕麦饼掰成两半,大的递给李察。
「吃。」
李察接过来。
「你不吃我吃。」
白发巨人自己啃起了小的那半:「我在马其顿饿了一个多月。」
伊莎贝拉看着他嚼燕麦饼,悄悄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糖。
麦克菲伊嚼着饼,含含糊糊的说。「高地有个很老的仪式,叫血誓。」
「当初为了艾林湖北岸那片猎场,麦克菲家跟布莱克伍德家抢了好几辈人。
後来麦克菲家有人在雾里开了一枪,用的还是附魔过的子弹,直接打死了布莱克伍德家的长子。」
麦克菲伊把饼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弟弟埋了哥哥,回家就不说话了。
他照常吃饭,打猎,给牛铡草,一个字也不说。
他母亲哭着求他,他就把母亲扶到椅子上坐好,转身出去接着劈柴。
跟他定了亲的姑娘等了半年,只能嫁去外地。
族里的老人都说,那孩子疯了。」
「他憋了多久?」
「一年零一天。」
旧法典里,很多期限都定在一年零一天:逃出庄园的农奴,只要在有特许状的城里住满一年零一天,就算自由人。
时间攒到那一天,一切就无法反悔了。
「第二年秋天,在因弗洛基的牲口集上。」
「他穿过半个集市走到那个开枪的人面前,开口说了一个词。
那人当场倒下去没气了,身上却一道伤都没有。」
「哪个词?」
「那人的名字。」
窗上的兔子停住了嘴。
「这故事我听过两遍。」
麦克菲伊说:「一遍在麦克菲家常去的那家酒馆,一个缺牙的老头讲的;
一遍是凯萨琳的曾祖父艾尔佩恩,他带我出外勤那年在篝火边讲的。」
伊莎贝拉把手套放在膝盖上,慢慢抚平。「所以凯萨琳这几个星期……」
麦克菲伊点头:「面具逼她开口,她偏不开,每天咬着牙忍,但血脉里的痕迹却以为仪式又开始了。」
「而且现在那丫头跟玛姬握过手,祖辈间的老仇她们两个谁都不在乎,这就更麻烦。」
「她每忍一次,这里就添颗石头。」
麦克菲伊把照片往李察那边推了推。
「你拿去看,正好老莫说你在米兰长了本事。」
李察把凝镜法铺开,静水落在照片背面那片缓慢流动的时间上。
【思辨·化构】的自检启动後,他看照片跟查看图纸差不多:
左边秤盘要是一直往下坠,会坠进凯萨琳的喉咙;
秤杆中间那颗支点是个结,打法很老,里面有句誓词:我必说出。
这句话後面原本有个位置,留给要说给谁听的那个人,此时却是空的。
他把目光挪到右边秤盘。那几张欠条都牵着细线,系在拿照片的人手上,也就是他自己。
李察擡起头:「问题就出在血誓没有落点,欠条倒是有主,上面写明了谁欠谁,债主是谁。」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
「教授,次大陆那边有个办法。
神兵放出去收不回来,就给它指一个落点。」
「既然欠条有主,我们就让誓言落到欠条上。」
麦克菲伊的眉毛往上擡了擡。
「你从哪学的次大陆的神秘侧知识?」
「借书借的。」
「谁借给你的?」
「……一位管理员。」
白发巨人盯着他看了很久。「……老莫在信里提过一句米兰,後面三行被涂黑了。」
李察听到这话,突然把脸转向窗外,雾里却什麽都看不见。
「行了,我们今天先去看看她。」
麦克菲伊站起来,头顶差点碰到吊灯。
等三人到了疗养所,邓肯坐在玻璃暖房里,手里摊着一份《苏格兰人报》。
他比夏天时胖了一点,脸色却更差了。
老猎手把报纸折起,猛的伸手攥住了李察的胳膊,手劲很大。
「小子,你上次还答应过我,替我看着她,别忘了!」
凯萨琳房间在回廊尽头,她靠着床头坐着,红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上。
床头柜上放着搪瓷杯,里面都是断了半截的铅笔头。
女孩看见李察进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又看见麦克菲伊手里那张照片,嗖的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然後一把将照片从教授手里抽走,翻过来塞进枕头底下。
麦克菲伊举着空空如也的手,有些失落。
「……我好歹是你导师。」
凯萨琳哼了一声不理他。
她摸过本子,从杯子里挑了最长的铅笔头开始写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落下去,笔尖都像压着石头。
「……照片。」
写完,铅笔「哢」的一声从中间断了。
她把半截笔头往杯子里一扔,擡头瞪着李察。
邓肯在门口咳了声:
「照片的话,教授给我也看过,确实拍得一般。」
凯萨琳从杯子里抓起一截断铅笔,朝门口扔了过去。笔头砸在门框上,邓肯躲都没躲,咧嘴笑着走了。
另一边的麦克菲伊说做就做,已经准备开始布置仪式。
他找护士长要了个疗养院最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护士长什麽也没问,从腰间一大串钥匙里摘下一把,拍在他手心里。
「十二点以前还回来,别碰显影槽。」
地点是疗养所新添x光室隔壁的小暗室,专门冲底片。
凯萨琳被安排躺在冲片上,身上盖着两床毯子。
麦克菲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
「艾林湖边捡的。」他说着,把石头压在女孩肚子上。
凯萨琳低头看了看石头,又擡头看他,绿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伊莎贝拉替麦克菲伊回答:「压着,话才不往外漏。」
麦克菲伊在圆凳上坐下伸出手:「欠条。」李察清点了一下,把那遝欠条从笔记本夹页中都拿了出来。
他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七页。
有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有一张是临时用车票背面来写,甚至有一张写在餐馆帐单的空白处。
麦克菲伊解开绳子,从凯萨琳枕边摸过鹿角凿子,就是掩火村带回来的那把,她现在从不离身。
白发巨人随手捏起一张欠条,凿尖贴着纸边一挑。
他一边处理,一边报:
「掩火村凿子一把,欠。」
「替表叔邓肯治伤,欠。」
「水马鬃,本人自行取用。」
还有一张铅笔字写得特别小,挤在一张旧火车票的背面:
「七月某日在沙发上睡着了,没给客人倒茶,欠。」
伊莎贝拉凑过来瞅了两眼那些欠条,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外甥的魅力越来越大了。麦克菲伊刻完最後一张欠条,又把凿子放回凯萨琳手边,站起来退到墙角。
「好,开场。」
伊莎贝拉站在盐圈,正对着床。
她清了清嗓子,用的吟游诗人的调子。
「èisib.(听着)」
第二句又换成了拉丁语,她就这样交替着念判词。
「听啊,坐在火边的人。」
「话在黑里成了形。」
「天亮以前,它要落地。」
念到这里她又换了一段,用的是阿尔比恩语,是教堂里每个孩子都听过的那段经文。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
窗外雾慢慢凝住了,贴在玻璃上不再流动。李察打开灵视,帷幕另一边很快浮出了涅墨西斯的天平。
他从盒子里抽出银针,盯着天平看了几秒,忽然擡手。
「i !(落定!)」
银针斜着划过空气,正好擦过那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棱。
哢的一声,悬了许久的天平终於有了动静。
下一刻,整叠欠条猛地一沉。
李察手腕被压得往下一坠,差点没托住。
帷幕另一侧也跟着起了变化。
凯萨琳头顶慢慢浮出了涅墨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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