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赫尔墨斯不去 (第3/3页)
面具。
这张面具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就这麽对着凯萨琳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个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的声音直接在她心里响起:
「这份报应,一定要由你来做吗?」凯萨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嘴角先渗出了一道血。
她把血咽下去:「不是非我不可。」
房间安静下来。
凯萨琳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继续盯着面具。
她越过涅墨西斯面具,看向窗外停住的浓雾。
「……正因为不是非我不可。」
女孩的声音很哑,几乎只剩下一点气声。
「没人来做那就我来。」
最後几个单词落下,李察手里的欠条开始变色。
窗外也在同一刻有了变化。
原本凝在玻璃外面的雾突然朝两边退开,露出夜空。
几颗星星挂在里面,亮得有些扎眼。紧接着,整座疗养所窗玻璃一起震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嗡鸣。
不知道哪间病房里,有人被动静吵到,在梦里含糊地骂了一句。
帷幕里的天平晃得更加厉害。
左边已经压得很低的秤盘猛地弹了起来,来回摆了几次,最後停在接近平衡的位置,只剩轻微的倾斜。
涅墨西斯的第二件神造兵装,终於完成了。
麦克菲伊却没有放松。
「还没结束。」
他说完便转过头,看向暗室的门,有什麽被吸引过来了。
李察把静水往外铺,看到了一团湿冷的气。
这头邪物身上挂满了别人的呼吸,几十口,几百口,每口都带着点血丝的铁锈味。
麦克菲伊没出手,只是介绍:
「这种邪物叫病痨气,最喜欢吸夜里出来肺不好的人那口气,医院附近最多,值班护士们只把它当成夜里的咳嗽。」门外的邪物似乎感觉到这座疗养院情况不对,本来刚刚贴过来又想离开。
「赶紧试试,不然它跑了。」
麦克菲伊对凯萨琳说:「我和伊莎贝拉都收敛了以太,但到了这个距离,它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凯萨琳把肚子上的石头推开,撑着子坐起来,嘴角那道血已经干了。
她看着那扇门,外面邪性的雾气飞速卷动着。
凯萨琳只说了一个词。
「散!」
这个词落下,暗室的红灯「啪」地炸了。
挂在病痨气身上的几百口气全往下掉,它越来越瘪,瘪成一层皮,又成了灰,最後连灰都没剩下。
楼上不知哪个房间里,有老人在睡梦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麦克菲伊嗯了一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记住刚才的,往後你就攒着这个血誓,攒得越久,威力越强。」凯萨琳点点头。
「它能打散邪物,也能打断别人念到一半的术式,还得抢先给一个东西定性,就是你刚刚做的事情。」
白发巨人又看了一眼李察手里那遝黑下来的欠条。
「回路装不下,就存在他那叠欠条上,你要用就找他讨一张回来。」
「但风险也在这里,欠条如果落到敌人手里,等於能力废了。」
李察把那叠欠条重新捆好,塞回内袋,又在外面扣上大衣扣子。
麦克菲伊又对凯萨琳说:「平常说话也还会咳,只是轻些,你自己掂量。」
凯萨琳摸过本子和凿子旁边的铅笔,写:那我少说话。
这一次笔没断。
她放下本子,转过头看着李察。
看了很久,久到李察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显影液。
「我不说谢谢。」她的声音很哑很轻。
李察没开口。
「谢谢是想要还帐。」
她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这一笔,我想欠着。」
暗室里很安静,她连肉馅饼都要塞回去,没给客人倒杯茶都要记在火车票背面。
对一个凡事必须扯平的人来说,此时却是心甘情愿的失衡。
伊莎贝拉忽然转过身,一把拉过麦克菲伊。
「教授,我们去看看水烧开了没有!」
「什麽水?」
「随便什麽水。」
她连拖带拽,把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半脑袋的老人拖出了门。门在他们身後掩上一半,又被伊莎贝拉从外面拉严了。
凯萨琳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察大衣内袋的位置上。
「……照片,拍得很丑。」
「那还给我?」
「不还。」
她说完往後一倒,靠回冲片上,扯过毯子盖住了半张脸。
没过多久,毯子底下的呼吸就变得又长又沉。
她睡着了,一只手搭在毯子外面,红辫子从子边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跟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李察站在子边看着她,右手不知不觉擡了起来,拇指和食指张开,比出一个框。
「你敢。」
麦克菲伊半个身子还被伊莎贝拉拽在走廊里,另半个探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
………………十二月十四日,夜里十一点。
神殿气氛比往常冷。
七把石椅都坐满了,赫卡忒的火炬里火苗压得很低,钥匙挂在她腰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寒暄。
「冬至,圣哥达山口。」
她的声音从三张脸里同时出来,少女、母亲、老妪三个调子全都维持着冷硬。
「谁敢靠近那座山口,这把椅子就收回,这条规则高於一切。」
赫卡忒把手搭在火炬上。
「这个月我托人问了好几次那边的情况。」
「一处没回信。」
「一处回了,只有一个词:饿。」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神殿里的火苗齐齐往下一缩,德墨忒尔头顶麦穗沙沙响了下。赫卡忒又说:「第三处,把我派去的信使吃了。」
没人接话,赫拉克勒斯换了个坐姿。
「我在北边还有位老朋友,上次团战大家也都见过了。」赫卡忒接着说。
「她活得比我们桌上所有人加起来都久,我去问她,她只回了一句。」
火炬上的火苗静了下来:
「那一夜别让任何和你相关的人或物,出现在圣哥达山口附近。」
这话一出,在座者都意识到了严重性。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赫卡忒敲了敲桌面,环视一圈。
「现在你们每个人都要以面具起誓,不去靠近那里。」
狄俄尼索斯第一个举起杯子。
「以这只杯子起誓,冬至那一夜我会在地窖里喝到第二天中午,连卧室门都不出。」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是有人来请我去那边的山上喝,我就把他也灌醉。」
赫拉克勒斯把橄榄木棒往地上一顿。
「我在北边,离那座山七八百英里,中间还隔着一片海。
以这根棒子起誓,我老婆拉我也不去。」
德墨忒尔把镰刀横在膝头。
「冬至前後要翻地,我会守在田里。」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一会儿,摊开手掌托起一小簇火。
「我不去,工坊里那几座炉子,冬至夜一座也不会熄。」
涅墨西斯的秤浮了起来,浮出两个单词:不去。
赫卡忒的目光在那杆秤上多停了一瞬。
她什麽也没说,转向最後一把椅子。「赫尔墨斯。」
李察坐在那里,金翼双蛇的古铜面具罩着脸。
他知道赫卡忒在等什麽:以神名面具起誓的话,会被帷幕称量。
但冬至那一夜,自己的身体会留在帝都,躺在床上一步也不离开。
真正上山的是他的影子,戴着金蛇翻面咬尾的【逆使之面】。
帷幕不认那副面具是赫尔墨斯;猎主认的是「尊使」,北欧那一桌认的也是「尊使」。
他开口了:「赫尔墨斯不会靠近那座山口。」
这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是真的。
赫卡忒看了他一会儿:「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火炬上的火苗晃了下,又立直了。
帷幕称量了这句话,同样也挑不出毛病。赫卡忒收回了目光。
李察怀里面具烫了起来,烫得他胸口发热。
两条金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悠悠地绞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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