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想要的味道 (第3/3页)
指。
「哪里?」
她拿手背去擦,擦的是另一边,结果左右两边都白了。
李察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过去,用拇指替她把那道面粉抹掉。
格蕾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李察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面粉。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伊芙琳抱着罐蜂蜜走进来。
「找到了!地窖的灯坏了我摸黑摸了半天。」
两人迅速分开,李察看了眼那罐蜂蜜。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它就摆在厨房窗上。
伊芙琳看看哥哥,又看看缩在锅後面的格蕾,什麽也没问,哼着歌去调面糊了。
蛋糕在傍晚烤好,蜂蜜是伊芙琳五月追回来那窝蜂酿的,豆蔻是格蕾从家里带来的。
当初李察念给妹妹听的那道「马达加斯加香草荚焦糖布丁」。
伊芙琳做出了一个战时版:蜂蜜焦糖蛋奶酱,夹在不上糖霜的蜂蜜蛋糕里。
她又捏了只小兔子,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礼帽歪着,是伴郎兔教授。
「帽子歪了。」格蕾提醒着妹妹。
「伴郎的帽子就该歪着。」伊芙琳把兔教授放在新娘兔旁边,退後两步端详。「伴娘也要做一只吧?格蕾姐姐你来捏。」
格蕾拿着面团的手停住了。
「伴娘是康斯坦丝小姐的堂妹……」她小声说。
「我又没见过她,不知道该捏成什麽样。」
嘴上这麽说,她还是低头捏了一只,捏得很小,耳朵也短。
她把这只小兔子放在了蛋糕最边上,离兔教授隔着大半个蛋糕。
伊芙琳伸手把伴娘兔挪到兔教授旁边。
格蕾看了一眼,又悄悄把它挪了回去。
伊芙琳再挪过来,格蕾再挪回去。
挪到第三次,伊芙琳终於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得爬不起来。
晚饭後,格蕾说要去玻璃房再摘几根荚,留着给妹妹以後用。
伊芙琳立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自己困得不行了。她上楼前在楼梯拐角回头,冲哥哥最後又挤了一次眼睛。
管家以为她眼睛里进了虫子,要去拿手帕。
李察只好披上大衣一个人跟过去。
玻璃房里,格蕾踮着脚在够最高那根藤上的荚,够了两次都差一点。
李察走到她身後,伸手替她摘了下来。
格蕾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他胸口上。
女孩吓得一缩,转过身来手里攥着那根荚,半天没说话。
「对了,这个给你的礼物。」
李察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小纸包,心里对妹妹道了个歉。
「米兰带回来的。」
格蕾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暗红的细丝。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从窗上拿过园丁浇花的玻璃杯,捏起藏红花丝丢进去。金黄色从那根丝里洇出来慢慢晕开,整杯水都黄了,丝本身还是红的。
「是真的藏红花,没掺红花丝。」她惊喜地说,又擡头看他。
「你在米兰居然没被骗!」
「卖给我的老板也是这麽试的。」
「那当然,这是最笨也最准的办法。」
她低头看着那杯金色的水,声音慢慢轻了下去。
「……那你在米兰买香料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嗯,想起你了。」
格蕾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那你怎麽……一封信都没写?」
李察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实在答不上来。
格蕾也没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你走以後我每个周五晚上回宿舍前,都要去问一句有没有我的信。」
她害羞的笑着。
「後来老太太一看见我就摇头,我还没开口,她就先摇头。
再後来我就不问了,只是每次路过那里走得慢点。」
「你出国那两个月,我每周六都来这里烤点心。
烤给伊芙琳吃,烤给你外公吃,烤给管家吃,烤给园丁和佣人们吃。
後来,他们都说吃不下了,我还在烤。」
她低着头,把那根香草荚在指间慢慢转着。
「烤给谁吃,我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更小了,差点被玻璃外的风声盖过去。
「……其实知道。」
李察感觉到胸前口袋里的铅笔正贴着衬衫。而眼前这个姑娘,同样在等他。
「格蕾,我……」
「你先别说。」
格蕾很快地打断了他。
「伊芙琳说,你说话前要在心里掂量很久。
你刚才掂量的时间……太长了。」
她咬了咬嘴唇:「我怕我还没准备好。」
李察看着她,摇了摇头。
「格蕾,我必须得现在就说。」
「我在瑞士的时候,确实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发生了一些事。
因为这个,到现在我还没想清楚答案,所以我不想在自己没想清楚的时候骗你。」
格蕾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过了很久,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那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嗯。」
「不许拖太久。」
「冬至以後。」李察承诺。
「冬至以後,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
格蕾伸出手,替他把大衣的衣领翻好:
「康斯坦丝小姐说,她堂妹是这一辈里最出挑的。
伴娘挽着你走的时候,你别……」
「别什麽?」
她张了张嘴,最後憋出来一句:「……别把帽子戴歪。」
李察没忍住笑了出来。格蕾瞪了他一眼,脸更红了。
目光往他头顶一飘,忽然说:「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哪里?」
「你低一点。」
李察低下头。
「再低一点。」
他又低了一点。
下一刻,有什麽很软、很暖的东西,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快得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点温度就已经离开了。
李察愣在原地,擡起头。
格蕾已经转身跑了,跑到门口一头撞上门框,「咚」的一声。
「对不起!」她对着门框道歉。然後提着裙摆一溜烟跑进了宅子,裙摆擦过石板路沙沙地响。
李察站在玻璃房里,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还是热的,带着点香草和豆蔻的味道。
他站在一屋子甜香里,心里叹了口气。
这下,必须做出选择了。
………………
十二月二十日周一。
早上七点,报童在广场的街角吆喝。
「号外!号外!黑格爵士接掌远征军!弗伦奇爵士回国!」
李察买了一份。
头版大半是道格拉斯·黑格爵士的照片,制服笔挺,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眼睛望着镜头外面很远的地方。
底下印着约翰·弗伦奇爵士的告别辞,字号小了两号,被治疗冻疮的药膏GG挤到了角落里。广场上的行人里,有一大半的男人胳膊上缠着臂章。
李察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胳膊下。
他穿着晨礼服,外面罩了一件长大衣。
婚礼九点半开始。
他来得早门廊下已经站着几位早到的客人,大多是布莱克本家和菲利普斯家的远亲。
这些富人们都裹着貂皮和驼绒,凑在一起说话,呼出来的白气连成一片。
一位太太从人堆里走出来,径直朝他走来。
「年轻人。」
李察停下脚步。
太太上下打量着他,发现他胳膊上没有臂章。
「你多大了?」「十八。」
「十八岁。」太太点点头。
「我小儿子去年也是十八岁,他现在在伊普尔。」
她打开手袋,从里面抽出一根白羽毛。
「我丈夫在陆军部做参谋,每天都在算前线还缺多少人。」
太太把羽毛举起来,往他胸前凑。
「你这样的年轻人站在教堂门口参加婚礼,还穿得这麽体面……」
周围几位客人转过头来看。
李察准备说自己是战时协查学者,在内务院的名册上,可以免於登记。
但羽毛的尖端,已经快要碰到他大衣的翻领。
李察皱了皱眉正要避让,广场东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引擎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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