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唯余摇篮永不空于世者 (第1/3页)
有辆大车从布鲁克街拐进汉诺瓦广场,速度快得吓人。
车轮碾过水坑,泥水溅起泼在路边马车的车厢上。
等到车夫跳起来骂,那车已经冲过去了。
这居然是辆救护车,车身漆成橄榄绿,两侧画着红十字。
司机座的车门被推开,有个年轻姑娘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卡其色制服,脚上高帮靴沾满了泥,左胳膊臂章写着:f...y.(急救护士队)
这女孩头发剪得特别短,有着和凯萨琳类似的红发,就是颜色更深,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她长得很好看,毕竟伯爵家的优秀基因摆在这里,眉细鼻挺,嘴唇很薄,脸颊被冷风吹出两团红。
要是不说话就站在那里,跟哪家书房里坐着读诗的小姐一样。
嘴角却叼着最便宜的五便士烟,前线的兵最爱抽这种。
这姑娘气势汹汹地走到李察跟前,一伸手就把羽毛抽走了。发羽毛的太太愣在原地。
女司机把羽毛拿在手里转了转:「这是鸵鸟的毛?」
太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他在做的事,比你家坐在陆军部的参谋丈夫危险多了。」
女司机弹了弹菸灰。
「这根羽毛我收下了,车里正好缺个掸子。
挡风玻璃上全是加莱的泥,每次擦都得拿袖子。」
太太张着嘴,什麽也没说出来。
旁边有人认出了她。
「薇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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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早。」薇奥拉朝人堆里点了点头:「我迟到了没有?」
「没……你怎麽开着救护车就来了?」「我的宝贝要送回去大修。」薇奥拉朝自己的爱车咧嘴一笑。
「厂子在曼城,我从福克斯通开过来就顺路,正好赶上堂姐的婚礼。」
「从福克斯通到帝都,也顺路?」
「往北都是顺路。」
她说着,直接把白羽毛插进了自己制服上衣的口袋里。
那位太太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布莱克本小姐,你这是……」
「这位太太。」薇奥拉直接打断她。
「论前线战场,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上个月,我在伊普尔到加莱那条路上开救护车,总共拉了三百来个人。」
她把烟叼回嘴里。
「很多士兵直到死,胳膊上也没戴臂章。
等他们的妈妈来认领的时候,您也可以去给他们别根羽毛。」门廊下一片安静,女人脸从红转白,嘴唇抖了两下,转身走回了人堆里。
薇奥拉朝那个太太呲了呲牙,吐了个烟圈。
然後她转过头,随手往裤子上擦了擦,就对着李察伸出手。
「薇奥拉·布莱克本,伴娘。」
李察握住那只手,发现对方手心里全是茧,指缝里还有点没擦乾净的机油。
「李察·威廉士,伴郎。」
「我知道你,姐妹圈子里都叫你大酒桶。」
薇奥拉把手抽回去,哈哈大笑。
「上次你和菲利普斯在皇家学院把那帮少爷灌倒,我们在旁边全看见了。」
她往教堂里看了一眼:「对了,我的伴娘裙子在哪?」
李察被叫大酒桶有点尴尬,转身带路:「在法衣室里,康斯坦丝已经让人提前送过来了。」
薇奥拉把菸头扔在地上碾灭:「行,那我跟着你走,伴郎先生。」格蕾、克拉拉、凯萨琳三个人早就等在里面了。
她们是一起来的,格蕾和小姨从阿什福德宅邸坐那辆老爷车出发,路上接了克拉拉和索菲亚。
到了教堂门口,又碰见从疗养所出来的凯萨琳。
邓肯坚持让侄女来,说她在床上躺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能在一场婚礼上把她们全凑齐,还得算布莱克本伯爵的功劳。
按阿尔比恩的老规矩,婚礼由新娘家操办,请柬也由新娘家发。
菲利普斯虽然在下午茶上说「只请亲戚朋友」,伯爵却亲手写了好几天邀请函。
「我说只请亲戚朋友。」菲利普斯後来跟李察抱怨。
「伯爵说没问题,布莱克本家几百年攒下来的亲戚朋友,挑一挑也就四百来个。」
挑到最後,圣乔治教堂坐满了,酒店宴会厅也订满了。
在战争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这个阶段,确实是件稀罕事。
社交季去年就停了,舞会、赛艇、皇家赛马会全都没办。所以请柬发出去,回帖雪片一样飞回来。
有人托了好几层关系,就为了在名单上挤进去。
神秘侧那边来得更齐,老菲利普斯在总署干了几十年,葬礼那天没赶上送他最後一程的人,这次全都来了。
克拉拉更是被伯爵亲口点了名,毕竟24岁就晋升小精通,已经算得上帝国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新秀了。
索菲亚则是作为法菲尔德讲师的女伴来的。
「我是来吃野味的。」她在车上理直气壮。
「系里食堂两个月没见过一整块肉了,凭什麽不来。」
到了法衣室里,薇奥拉却再没办法和外面一样这麽洒脱。
她大骂着:「这裙子谁设计的?背後这排扣子是给有三只手的人穿的吗?」
来之前格蕾等人还特别好奇,康斯坦丝都说了:堂妹比我优秀得多。
格蕾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早上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盘了好几次。
克拉拉琢磨了好几天,「优秀」这个词可以从多少个方向去理解。凯萨琳是从索菲亚那里听来的,索菲亚这张嘴让半个古典学系都知道了这事。
结果到了现在……
「能帮个忙吗?」
屏风後面探出半个脑袋,女孩的短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
「谁的手指头细一点?」
格蕾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屏风後面,薇奥拉背对着她站着,格蕾替她扣扣子。
「谢了。」薇奥拉甜甜一笑:「你就是格蕾?」
「你知道我?」
「堂姐跟我说过。」薇奥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紫色裙子。
「还说了法菲尔德讲师和布莱克伍德小姐,她把今天来的女客人挨个跟我介绍了一遍,介绍得跟我要去打仗似的。」
格蕾扣完最後一颗扣子,退後一步。薇奥拉转过身来,裙子很合身,淡紫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她把眼镜摘下来,朝旁边的穿衣镜里看过去。
「我看起来像不像一颗紫皮洋葱?」
格蕾没忍住,笑了出来。
克拉拉站在屏风外面,觉得这个人特别奇怪。
自从晋升以後,人的呼吸、心跳、以太在回路里走动的节奏,她都能听出音高来。
屏风後面那个人的以太,节奏很怪。
四拍一循环,和工学院的四冲程的汽油发动机差不多。
凯萨琳的秤则在薇奥拉面前低头。
这个人在前线运过三百个快死的士兵,涅墨西斯的天平敬重她。
凯萨琳同样敬重,对方做到了自己在战场上没做到的事情。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李察和薇奥拉等着司仪招呼他们入场。
女孩把一只脚从鞋里拔出来,悬在半空晃荡。
「你们是不是都听堂姐说我比她优秀?」
李察没接话。
薇奥拉笑了一声:「我前年十七岁署名,选的是洛奇兄弟厂出的火花塞。」
她从裙子暗袋里摸出一只火花塞,托在手心里。
「当时家里那些老头子看见这个,脸都绿了。」
「布莱克本家出身的人,署名奇物最次也是十字军留下来的剑。
他们开会讨论後,最後把我写进了册子,就是我们家拿来给年轻人配对的那本,评语是『价值减损』。」
她把火花塞收回暗袋里。
「後来打仗了,我去了加莱,反而被战场磨链出来,价值也回升了。」
说到这里,她故意没再往下说。「说到那本册子,你在家族现有联姻对象里,优先度排到了第四。」
李察转过头看着她。
「前三基本是伯爵和往上贵族的嫡系继承人,或者二十出头就晋升小精通的。」
薇奥拉还在晃着没穿高跟鞋的那只脚。
「第一个是公爵家的,第二个是海军部的,第三个……算了,反正你排第四,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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