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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8章 土星张口 (第3/3页)

跟腌在缸里的咸鱼似的,叫都叫不醒。」

    「那天是真的累。」

    「今天就不累了?」

    「今天也累。」

    伊芙琳眯起眼睛打量他,把手里那团面打得啪啪响。「行吧,我自己去。」

    她准备回厨房,又探出头来。

    「百果馅饼你一个,外公一个,我两个,小姨和妈一人一个,剩下全部寄回去给爸。

    今年板油不好买你要是吃出来渣不许说是我做的。」

    「那说是谁做的?」

    「说是格蕾姐姐做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扭身没了影。

    外公从报纸後面擡了下眼皮,没吭声。

    玛格丽特坐在窗边,手里织着灰毛线手套。

    她是前天跟着圣诞的车票一起来帝都的,罗杰斯说厂里还有活,要等二十四号才能到。

    李察端着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母亲的手指又绕了一圈线。「今晚又有事?」

    「有的。」

    「你外公知道吗?」

    「知道。」

    她把手套放在膝上,伸手复住他拿茶杯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暖,比茶杯还暖,那几根残余回路在指尖下慢慢绕了一圈。

    「去吧。」

    「天亮了我做早饭,别让你外公在椅子上坐一整夜,他腰不好。」

    「他自己说要坐的。」

    「他说什麽你都信?」

    母亲收回手,接着织手套。

    「去年冬天他说自己腰不疼,後来在楼梯上站了半分钟才迈得动腿。」「我记着了。」

    「还有。」母亲没有看他。

    「回来的时候,先把手焐热了再碰你妹妹,她怕凉。」

    李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

    夜里十点半李察回到三楼。

    伊芙琳那盘百果馅饼放在床头柜上,盖着一块细麻布,他拿起一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

    门没敲就开了。

    杰拉德拎着椅子进来,椅背上搭着羊毛毯,腋下则夹着那柄月牙形的银刃。

    他把椅子摆在窗边,椅面朝着窗户背对着门,把银刃横放在膝头。

    「外公,您该睡了。」

    「人老了觉少。」杰拉德把毯子往腿上一盖。

    李察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这次去哪?」杰拉德问。

    「瑞士的山上。」

    老人看了一眼窗外,帝都的冬夜只有雾,朦朦胧胧的灯光都看不太清。

    「冬天的山不讲道理,我年轻的时候在韦特霍恩下追一头鹿,追了三天。

    到後来它自己累死在雪坑里,我下去收它,脚下一滑,跟它在坑里躺了半夜。」

    「後来呢?」

    「後来就天亮了……天总会亮起来的。」

    李察嗯了一声,合衣在床上躺了下来,把猎主的信物握在手心。

    等楼下大厅的钟敲了十一下,他闭上眼假寐。

    床底阴影里影子立了起来,戴上了面具。

    狂猎的队伍早就在上空集结好了。

    影子落进队列时,老学者已经牵着那匹马等在那里了。还是上次那一匹,比周围的马高出半个头,身上只有一条旧缰绳。

    马看见影子,打了个响鼻,把脖子低了下来。

    影子开启了「逆使之面」,今夜没有赫尔墨斯,骑在马上的只有狂猎的尊使。

    面对洛基那些人,李察也不能让影子竖起双蛇杖。

    有着上次的「凭此者,代猎主」的条子,队伍也能认出他来。

    李察向着队列另一头望过去,那边热闹得很,多了不少新面孔,而且都冒着活人气。

    洛基这趟领来了四十多个新人,都是从北地各处的码头、矿坑和酒馆後门招来的。

    他们裹着五花八门的皮袄,骑着被现拨的马,一个个有些拘谨的坐在鞍上。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收据,背面密密麻麻印着守则:

    一、不报名字。

    二、不答问题。

    三、不给任何东西起名。四、不退钱,加入後不能反悔。

    五、以上条款,解释权归首座所有。

    红外套的龙虾兵策马从新人面前经过,打量了一圈,随口问了个新人:

    「你哪个营的?」

    那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条件反射般报了一大串:

    「报告长官,我是奥拉夫·埃里克森,埃里克·奥拉夫森的儿子,卑尔根北边斯泰讷农场的,家里有三头牛……」

    这话一出,半支队列同时捂住了脸,洛基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龙虾兵自己也没想到能问出这麽多:「……我就问个营号。」

    老学者也摇摇头:「还好,我们还没进去里面。」

    那个新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看看收据,又看看龙虾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现在,还能不能退出?」

    「不能退。」洛基咬着牙说:「收据上写着呢。」

    队列末尾,一匹毛色发暗的马落在最後面。马上的少女裹着白狐皮领的斗篷,冬与狩猎的神名极淡地挂在她头顶。

    周围的新人呼出一团团白雾,在冷风里散开,只有她那里什麽都没有。

    她也在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呼出来的气比山风还冷,到了嘴边连雾都凝不起来。

    身下的马不太老实,时不时扭过脖子往尊使这边看。

    李察其实很想问问她:霍洛威要她从灵界带回来的,到底是什麽?

    影子当然没有开口,今夜的尊使不认识斯卡蒂。

    猎主吹了一声短号。

    队伍拔地而起,顺着乌里湖往南飞去,越过山口往东到了圣哥达的山体上空。

    这一带是阿尔卑斯的屋脊,帷幕这一侧,那四道河流今夜不往山下淌了。

    四股水掉过头,顺着雪底往山顶正中渗去。

    水一声不响地流了进去,没有任何回音。

    周围雪坡都微微往里倾斜,如同空口袋的布面。山口下有几片高山湖,冬天冻得结结实实。

    冰面被风刮得很光滑,月光一照就亮成了一面面镜子。

    狂猎的队伍倒映在冰面上,猎主低头看了一眼。

    冰面里,最前排的骑手挨个亮了起来。

    嗒、嗒……不紧不慢,从最前排往後数。

    猎主攥着缰绳的手收紧了。

    它慢慢转过脸,看向队列的侧翼。

    尊使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学者策马靠过来:「猎主,时间到了。」

    猎主把鹿角微微一偏。

    帝都三楼的床上,李察手心里那截鹿角尖忽然凉透了。

    有个声音从狂猎号角的深处传来:「尊使,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关於我们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陷阱,涉及黑土河和深渊两位达人。」

    号角深处安静了片刻,风声和蹄声都被隔在了外面。

    李察真的有点措不及防:

    「既然下面有这样的陷阱,您为什麽事到临头才告诉我?」

    「早一天告诉,更容易被对方那边的占卜截获消息。」

    猎主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让李察自己决定:

    「下面有深渊达人的口袋,口袋外面黑土河那个,在数我先救谁。

    我到时候谁都不会救,你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爬上来。

    到底怎麽爬出来,全看你自己发挥。

    他们爬出来以後,那两位达人会把气撒在你身上,但最多损毁你的影子,加上影子里的一缕灵。

    你兜里大师的那张借书卡会兜底,我也会让它们血债血偿,至少五年内它们不会再对你产生任何威胁。」

    李察嗯了一声:「有酬劳吗?这麽危险的行动,您应该不会让我白出力吧?」

    狂猎的规则,就是战利品该要就要。

    猎主知道,对方既然主动商议战利品,实际上就是已经同意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用从它们身上撕下来的奥秘碎片替你做灵界信使,这也是我答应过的事情。

    还有这次的战利品,你也可以任意挑一……不,给你两件吧。」

    号角里的声音说得很艰难,让猎主这个守财奴多割肉,显然是相当痛苦的事。

    「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会把你甩出队伍,我尊重使者,也尊重典籍传统的大师。」

    然後猎主就没有声音了,静静等待着李察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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