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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孤雏独鸣 (第3/3页)

  沈砚秋没说话。他盯着巷口那个黑影,握瓷片的手,指节发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哥几个,上!”

    黑影们冲进来。

    沈砚秋也冲了出去。他没往后跑,反而往前,迎着那些棍棒。第一根棍子砸下来,他侧身躲过,手里的瓷片划过那人的手腕。惨叫声中,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第二根、第三根……

    他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没练过武,没打过架。很快,棍棒雨点般落下,砸在背上、肩上、腿上。他蜷在地上,用身体护住怀里的书。瓷片掉了,被一脚踢开。相片从怀里滑出来,落在泥水里。

    刀疤脸弯腰捡起相片,看了一眼,嗤笑:“哟,全家福啊。可惜,全家都要死绝了。”

    他把相片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沈砚秋看着那撕碎的笑容,看着父亲年轻的脸在泥水里渐渐模糊。忽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一口咬在刀疤脸手上。

    咬得很深,牙齿陷进肉里,尝到血腥味。

    刀疤脸惨叫,甩手,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沈砚秋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但他没松口,生生从刀疤脸手上撕下一块肉。

    “妈的!小杂种!”刀疤脸暴怒,抄起棍子,对准他的头。

    沈砚秋闭上眼。

    但棍子没落下来。

    一声闷响,刀疤脸倒下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倒地声、骨头断裂声,在窄巷里闷闷地回荡。

    沈砚秋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巷子中央,手里拎着根文明棍。棍子还在滴血。七八个黑影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动了。

    中年人转过身,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相貌。但沈砚秋看见了他的眼睛——温和,但锐利,像磨过的玉。

    “能站起来吗?”中年人问,声音也很温和。

    沈砚秋试着动,但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处都在疼。他咬牙,撑起身,但腿一软,又跪下去。

    中年人走过来,弯腰扶他。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淡淡的墨香。

    “你叫沈砚秋?”中年人问。

    沈砚秋点头。

    “你父亲,是沈鹤鸣?”

    沈砚秋又点头,眼眶发热。

    中年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脸。”

    沈砚秋没接。他盯着中年人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谁?”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中年人没回答,反而问:“你想报仇吗?”

    沈砚秋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一激灵。

    “想。”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做梦都想。”

    “那就活下去。”中年人蹲下来,平视他,“活着,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吃了,治内伤的。”

    沈砚秋没动。

    中年人笑了:“怕我下毒?”他拿起一粒,自己吞了,“看,没毒。”

    沈砚秋这才接过,吞了。药丸很苦,但咽下去后,胸口的闷痛确实缓解了些。

    “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中年人忽然说,“三年前,我在琉璃厂打了眼,收了件元青花,其实是民国仿品。卖家设局,要讹我三万大洋。是你父亲站出来,当众揭穿,保住了我的名声,也保住了我的铺子。”

    沈砚秋怔住。他从未听父亲提过。

    “我姓何,何万昌。”中年人站起来,“在上海开当铺。你父亲出事,我来晚了。但还不算太晚。”

    他伸手,从泥水里捡起那撕碎的相片,小心拼好,擦干净,递还给沈砚秋。

    “跟我去上海。那里有程九爷伸不到手的地方。在那里,你能活下去,能长大,能学本事。等你有能力了,再回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沈砚秋看着那张拼好的相片,看着父亲的笑容,看着婴儿挥舞的小手。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相片上,晕开了泥水。

    他抬起头,看着何万昌。

    月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照亮了中年人的半边脸。那张脸上有风霜,有皱纹,但眼神清澈坚定,像黑暗里的灯。

    “为什么帮我?”沈砚秋问。

    “因为你父亲救过我。”何万昌说,“也因为,我看不惯程九爷那种人。琉璃厂这块招牌,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他顿了顿,又说:“还因为,我缺个徒弟。我观察你三天了,从你当众揭穿程九爷的假货开始。你有胆识,有眼力,有心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砚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背还在疼,但脊梁是直的。

    他对着何万昌,深深一揖。

    “何先生,我跟你走。”

    何万昌扶住他,没让他拜下去:“叫师父。”

    沈砚秋抬头,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有泪,但更亮的,是那抹重新燃起的、倔强的光。

    “师父。”他喊。

    何万昌笑了,拍拍他的肩:“走吧,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火车了。”

    两人走出小巷。沈砚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鉴古斋废墟。月光下,那片焦黑的影子沉默地匍匐着,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但他知道,它没死。

    它在他心里活着,在他血脉里活着,在他这双刚刚睁开、还看不清未来的眼睛里活着。

    总有一天,他要回来。

    回到这里,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掉所有的谎言、背叛和虚伪。

    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让沈家鉴古斋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让父亲的名字,清清白白地,刻在琉璃厂的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跟着何万昌,没入北平深沉的夜色。

    背后,是撕碎的过去。

    前方,是未知的将来。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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