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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四章 旧影 (第2/3页)

转瞬便归于沉静。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声线清润如山涧泉鸣,不卑不亢,无半分谄媚攀附:“见过楚员外。”

    越是清冷自持,越是疏离有度,越让见惯趋炎附势的楚宸心痒难耐。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收回指尖,重握玉把件,语气闲散悠然:“针工精妙,这寒梅枝桠,风骨凛然,可见心性。”

    “员外谬赞。”绣娘垂首低眉,重新执起银针,指尖微微收紧,神色端肃,“皆是庄内规矩教化,民妇不过循规刺绣罢了。”

    她刻意垂眸避视,不肯与之对视,针脚起落依旧工整有序,未曾慌乱半分,只是速度悄然加快,以无声的疏离,划清彼此尊卑、男女、俗世的所有界限。

    楚宸静静立在一旁,默然观望半盏茶的时辰。目光流连辗转,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发梢、指尖,如同端详一件心仪已久、尚未得手的稀世珍宝。

    他不言不语,眼底却早已盘算万千,一心想要褪去她一身素朴烟火,碾碎她恪守的本分安稳,将这束清冷风骨,囚于自己掌心。

    临行之前,他遣人奉上一锭五两纹银,赏予庄内绣工,末了特意叮嘱一句:“临窗绣娘技艺出众,此银半数归她。”

    彼时绣娘始终垂首刺绣,低声道谢,未有半分喜色。待楚宸一行人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抬眸,望向窗外寥落秋光,心底惶然难安。

    女子直觉最是敏锐。方才那道黏滞灼热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窥探与占有,如滚烫细针,密密麻麻覆在肌肤之上,让人浑身不适,心生戒备。

    她暗自宽慰。

    一为一方权贵员外,一为市井铁匠之妻,云泥殊途,身份悬殊,本无交集,想来是自己多心多虑。

    可自此之后,一切悄然异变。

    楚宸到访锦绣庄的频次愈发频繁。或是借取绣品之名,或是假意途经闲看,每一次前来,必驻足她的绣架旁,温言搭话。

    “今日绣的是何种纹样?”

    “此线清雅温润,最衬你的气质。”

    “我新得一批上等苏绣丝线,送予你用,方不辜负好物。”

    他言辞温和有度,笑意温润,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从无半分逾矩言辞,体面周全,无可指摘。可眼底深藏的觊觎与偏执,却藏无可藏,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绣娘深谙处世分寸,成家多年,儿女绕膝,恪守妇德本分。她始终疏离应对,客气温和,不搭闲言,不接暧昧,凡楚宸所赠丝线好物,皆尽数折算工钱,让掌柜逐月抵扣月钱。

    她避、她退、她守礼、她安分。

    可她越是清冷疏离、恪守底线,楚宸心底的偏执与占有便越是炽盛。

    世间百般迎合讨好、主动攀附的女子,他见得厌烦。唯独这身在泥泞、心有风骨,清贫却不卑贱、平凡却有气节的绣娘,勾得他心心念念,难以释怀。

    归府之后,满园莺莺燕燕、脂粉娇娆,尽数入不了他的眼。耳畔软语娇吟,眼前艳色罗裳,只觉庸俗刻意,徒增聒噪。

    夜夜枕眠,暖帐沉香、软玉温香在侧,他闭眸之间,脑海中浮现的,始终是绣娘素面朝天、垂首刺绣的清宁模样。

    是她秋光下泛金的细绒后颈,是她清雅自持的眉眼风骨,是她素手穿针的温润姿态。

    旁人万般娇媚,皆不及她一身清贫风骨。

    求而不得,心有不甘,妄念日夜滋长,化作缠心毒藤,紧紧桎梏他的心神。

    他不屑用钱权强夺。强行掠夺,如同购置一件无温死物,全无趣味,更衬不出她的难得风骨。

    他要的,不是强取的身,而是绝境中低头的心。

    他要亲手碾碎她安稳清贫的日子,摧垮她所有依仗与退路。待林家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待她无依无靠、四面绝境,让她心甘情愿褪去所有清冷傲骨,俯首求怜,主动奔赴他的庇护。

    他要让这恪守本分、风骨凛然的女子,最终只为他一人折腰,只为他一人展颜,一生安稳、一身风姿,尽归他一人所有。

    温柔求而不得,便起雷霆手段。

    那日阴雨连绵,薄雾濛濛,锦绣庄宾客寥落,大半绣工皆归家避雨,唯有绣娘一人留守工坊,赶制未完的绣活。

    她垂首穿针,心神专注,身后骤然传来沉稳脚步声。未及回身,一双宽阔臂膀骤然收拢,牢牢圈住她的腰肢。

    温热胸膛贴近后背,衣间熏香混着淡淡酒气扑面而来,灼热呼吸落于颈侧,低沉嗓音裹挟着压抑许久的灼热执念,在耳畔沉沉响起:“绣娘,我心悦你许久。”

    是楚宸。

    绣娘浑身骤然僵滞,指尖银针应声滑落,叮然落于绣绷之上,清脆声响,击碎一室寂静。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挣脱,踉跄后退数步,脊背重重抵上冰冷的绣架。一瞬之间,血色尽褪,面色惨白,心底惊悸翻涌。

    “楚员外请自重!”

    她声线微颤,却字字清亮,带着不容侵犯的底线,指尖死死攥紧绣布,指节泛白,“民妇早已婚配,为人妻、为人母,年岁数载。还望员外谨守礼法,恪守分寸,莫要辱人,亦莫自辱。”

    楚宸立于原地,面上温和笑意缓缓淡去。他没有再步步紧逼,只静静凝视着她仓皇戒备、宁折不弯的模样,眼底沉沉如墨,似凝视着一只奋力挣扎、终将落网的猎物。

    “我皆知你的身世家事。”他语调平淡,带着权贵的漠然与轻蔑,“守着一介铁匠,日日困于市井陋室,相伴铁锈烟火,清贫劳碌,何曾有过半分好日子?你这般风姿风骨,本不该沦落至此。”

    “民妇的日子,安稳心安,便是最好的日子。”

    绣娘垂首收拾绣具,指尖微微颤抖,言辞温柔却字字坚定,无半分妥协余地,“丈夫忠厚勤恳,幼子乖巧懂事,清贫平淡,却岁岁安稳。多谢员外错爱,民妇不敢高攀。此后绣活,皆由掌柜转交,不必员外亲自到访。”

    字字疏离,句句决绝。

    楚宸久久凝视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忽而低低一笑,笑意寒凉,无半分暖意。

    越是坚硬傲骨,碾碎之时,便越是尽兴。

    他耐性极好,坐拥财权,手握大势,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不必强逼,不必纠缠。

    只需温水煮蛙,步步蚕食。碾碎她的安稳,摧垮她的依仗,断绝她的生路。

    待她风雨无依、走投无路之日,无需他开口,她自会卸下所有傲骨,俯首来求。

    彼时,她所有的清冷、坚韧、自持,皆会化为温顺依附,从此囚于他深宅之中,着他所赐绫罗,绣他所爱纹样,一生俯仰,皆由他定。

    “你不必急于回绝。”

    他语气凉淡,带着笃定的掌控,“日子漫长,总有你登门求我的一日。”

    言罢,他转身拂袖而去。锦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冷风,吹散了工坊仅有的暖意。

    踏出锦绣庄的刹那,他面上最后一丝温雅尽数消融,眼底寒凝如冰,阴诡算计,已然成型。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临街方寸土地。

    所谓丈量地界、暴涨铺租、步步圈地,从来都只是手段。

    他要摧垮林守正的铁铺,断绝林家所有生计,打碎绣娘安稳清贫的生活。

    他要让这世间唯一入他心、勾他念的女子,走投无路,别无选择,最终只能依存于他。

    工坊之内,绣娘扶着冰冷的绣架,久久伫立,身形微颤。良久,才缓缓滑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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