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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八十章:风雨如晦 (第2/3页)

按兵不动,继续让丫鬟递假消息——就说何成局最近每天深夜独自去北门巡视,轻车简从,只带一个车夫。

    秦舒云点头记下,又说黄老掌门那边梁宽刚送来消息,昨夜又咳了大半夜,今早精神倒比昨天好一些,一早喝了半碗粥,还让梁宽去城西码头看看郭海蛟的火药到了没有。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去宝芝林。

    黄麒英不在宝芝林。梁宽说师父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一些,一早非要出门,去了城西码头。何成局从宝芝林出来直接去了城西码头。

    码头上船来船往,郭海蛟的船会正在卸货——那是伍秉鉴从澳门买来的第二批火药,足足一千斤,分装在二十只木桶里。搬运工们光着脊背扛着木桶在跳板上来回跑,号子声此起彼伏。黄麒英站在码头的栈桥尽头,负手望着珠江口。江风吹起他灰白的长衫下摆,把他的身形衬得更加瘦削。

    何成局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两人并肩站在江风中,沉默了很久。

    “四十年前,”黄麒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我第一次来广州城,就是从这个码头上岸的。那时候我八岁,跟着我爹逃难逃到广州。我爹是佛山的铁匠,说广州城大,总有口饭吃。后来他在梁家的冶铁铺子里找了份工,干了一辈子。”

    何成局侧头看着他。黄麒英很少提自己的童年。黄麒英继续说他爹死在冶铁炉前,那年他十四岁。死之前给他留了一把铁锤,说黄家三代打铁,到他这一代该出个读书人了。他没读成书,但也没再打铁——他学了武。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到了一个好师父,师父说练武先练德。他这辈子没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没拿过一文不该拿的钱。到老了,最大的牵挂就是飞鸿。

    何成局说飞鸿那孩子不用任何人担心,十岁突破炼体境是迟早的事。

    黄麒英没有接话。他望着江面,忽然说起了飞鸿的母亲——她姓阮,叫阮秀姑,不是武林中人,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她病逝的那天,宝芝林门前的桂花树忽然枯了一半。他第二天突破了宗师。

    江风吹过,黄麒英剧烈地咳起来。他用帕子捂住嘴,咳完了把帕子塞进袖子里。何成局没有去看那块帕子。

    “何老弟,”黄麒英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死后,棺材不用抬上山。埋在宝芝林后院的桂花树下面就行。那里是她当年最喜欢坐的地方。”

    何成局说好。

    四月初五,林函出月子了。

    余姚姚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给她庆祝。余姚姚的厨艺水平全府皆知——她做的那道盐焗鸡咸得赵麦穗吃了一口连喝了三碗水,周巧儿尝了一筷子后默默去厨房重新炒了两个菜端上来。但没人说破,连何安都只说了两个字——“好吃。”然后偷偷把鸡肉吐在手心里,被黄飞鸿看见了。黄飞鸿刚要开口,何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黄飞鸿把话咽回去了。

    林函的身体恢复得比产婆预期的好。早产两个月还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产婆说是因为林函本身底子不错,加上月子坐得讲究。何平满月后长了将近两斤,脸上的褶子撑开了,皮肤从红皱皱变成了白嫩嫩,睁开眼睛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何安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妹妹,他已经不再说妹妹丑了,改成说妹妹像一只糯米糍。

    余姚姚抱着何平坐在正堂里,林函坐在旁边,正在用小勺给她喂周巧儿炖的红枣桂圆汤。柳如烟坐在琴案前弹了一曲《清夜吟》,唐玲没跳舞,坐在旁边帮忙叠何平的尿布。刘惠珍和苏筱在下棋,张颜在旁边调新的安神香,说林函出了月子睡眠可能会变差,提前备着。彭幼楚端着一碟桂花糕从厨房出来——那是周巧儿特意给林函做的,彭幼楚自告奋勇帮忙端过来。她把碟子放在林函手边,又顺手给余姚姚倒了杯热茶。三十岁的人了,动作麻利得很,只是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娇憨。

    何成局从衙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在正堂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了一圈满堂的女人和两个小孩,然后悄悄退了出去。他在回廊上遇到了秦舒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秦舒云问。

    何成局说衙门里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顿了顿,又问秦舒云这几天开销如何。秦舒云翻开账本告诉他林函出月子后膳食标准从月子餐调回正常,每日能省下约一两银子。何平的百日宴按余姚姚的安排定在四月中旬,不算大操大办,预估花销在五十两左右。另外周穗儿今天去菜市场回来说米价又涨了。

    何成局听着,忽然问她记不记得十一年前在柳花巷小四合院,每个月开销超了几钱银子他都要皱着眉头算半天。秦舒云说记得,那时候赵麦穗多买一包虾皮都要跟他吵一架。何成局笑了笑,然后又说长沙失守了。知府自缢了。

    秦舒云翻账本的手指停了一下。何成局说完就转身朝书房走去。秦舒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人待一会儿。

    四月初六夜,杨云贵的刺客来了。

    三个黑衣蒙面人从北门外官道旁的树林里窜出来,轻功极高,两个起落就翻上了何成局深夜巡视北门的马车顶。其中一人掀开车帘往里刺了一剑——剑尖刺进了一只塞满棉絮的官袍空壳里。

    与此同时,扮成车夫的梁铁海从马车上翻身而下,手起刀落,刺客的剑连着握剑的手指一起被斩飞。另外两个刺客还没反应过来,瓮城箭垛上忽然亮起火把,方家弩手从三个方向同时放箭,淬了麻药的弩箭将两人钉在地上。北门城门轰然洞开,梁家护卫队从门洞后鱼贯而出,将三名刺客团团围住。

    何成局从城头走下来,走到第一个刺客面前蹲下。那个刺客被斩了手指,满脸是血,躺在地上还在挣扎。何成局从袖子里掏出杨云贵那封信,展开给他看。

    “你们杨将军写这封信的时候,忘了写一句话。”何成局把信折好放回袖子里,“他没写——‘如果刺客失手,请何知府给他们留个全尸。’”

    他站起来对梁铁海说刺客不开口就算了,绑在北门城门柱子上示众,明天天一亮连同杨云贵的信一起送回飞来峡——让杨云贵亲自来领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被收买的丫鬟,送到城外难民区,这辈子不准再进城。

    梁铁海应了。何成局转身朝城内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瓮城的阴影里。

    四月初九,长沙失守的消息传到广州。八百里加急军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长沙守军苦战二十余日,城墙被太平军炸开缺口,总兵阵亡,知府自缢,全城军民伤亡过半。洪秀全在长沙城外举行了祭天仪式。

    何成局在知府衙门里把军报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目光都停留在那句“知府自缢”上。他也是知府。

    军报后面附着一份两广总督徐广缙的新调令——上一次是调一千二百人,这次是两千人。措辞从“请调”变成了“急调”,末尾还附了一行红字:“广州若不从命,以军**处。”

    何成局把调令放下,对候在堂下的李元度说照上次的方案——拨六百人北上,留六百精锐守城。再写一封回函,就说广州守军已拨六百人北上,余下六百人守虎门炮台不可轻动。

    李元度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总督徐广缙是旗人,后台硬,真要参何大人一本,朝廷那边不好说。何成局没有抬头,只是说广州城在,他就在。

    四月初十,余姚姚带着何安去了观音庙。

    她跪在观音像前默祷了很久。何安难得没有到处乱跑,安安静静地跪在她旁边,学着娘亲的样子双手合十。回府的路上何安忽然问:“娘,爹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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