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四章 坑神白起 (第2/3页)
一股墨黑色的煞气。
他们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深绿色鬼火。
百万双这样的眼睛同时亮起,将整片古战场照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绿色。
他们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发出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哀嚎——那哀嚎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魂魄最深处直接迸发出来的,混在一起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哭泣。
然后他们铺天盖地地,朝黄土坡上那个手持银剑的青衫年轻人压了下来。
陆悬鱼在那百万战魂压下来的瞬间,将镇魂剑插在身前,双手握住剑柄,闭上眼睛,将通神之境的财神之气从丹田提起,沿着经脉注入剑身之中。
剑身上那些镇魂符文同时亮了起来,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以剑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光罩表面不断地流转着通界石碎片上那行天道律令的古篆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和那些战魂的怨气剧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光罩剧烈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光罩外那些战魂的怨气有多重——那不是普通鬼魂的怨气,那是数十万被坑杀的降卒在临死前,最后一口呼吸中凝聚的绝望。那绝望经过了数千年的反复循环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比恨更纯粹的执念:
他们不是在恨白起,他们是在恨自己,为什么相信了“降者不杀”这四个字。
每一次循环中,他们都会重新相信一次,每一次相信之后都会被重新埋进土里。这种被背叛的痛苦,比死亡本身更难以承受。
地藏王站在他身后,将锡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杖头六环相撞发出清脆而悠扬的响声,在这片被百万战魂的哀嚎充斥的古战场上,这声脆响像是一滴清泉落入了浑浊的泥潭。
一道暗金色的光晕从锡杖底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并不刺目,也不暴烈,而是带着一种大地本身的沉稳和慈悲。
光晕所到之处,那些战魂的怨气并没有被强行驱散,而是被一股温暖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托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百万战魂的洪流中,轻轻地划开了一道缝隙,让他们暂时无法继续逼近。
百万战魂在光罩之外嘶吼着,他们的面孔紧贴在光罩表面,扭曲成各种凄厉的形状,有的在无声地哭泣,有的在无声地咒骂,有的只是睁着那双深绿色的鬼火眼睛,死死地盯着光罩里的两个人。
但无论他们如何冲撞,那层薄薄的金色屏障始终没有破裂。
白起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被百万战魂团团包围的金色光罩。
他的目光在光罩表面那些流转的古篆文字上停了片刻,又落在陆悬鱼身后那个手持锡杖的灰袍僧人身上。
他认出了地藏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菩萨,以自身大愿力镇守地狱之门数千年。
能让地藏王亲自护法的人,绝非凡俗之辈。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峻而沉默的模样,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柄青铜古剑的剑柄上——那是一个武将在面对值得正视的对手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
“来意?”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调比方才略微沉了几分,不再是那种面对无名小卒时的不耐烦,而是一个武将面对一个值得正视的对手时,惯常的简短发问。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战场上评估对手实力时的习惯动作——敲第一下是判断对方的站位,敲第二下是判断对方的速度。
数千年来他只在面对廉颇、赵奢这些当世名将时,才会做出这个动作。
陆悬鱼从光罩中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黄土坡边缘,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个手握剑柄的秦将。
“晚辈此来,非为挑战,非为猎杀。晚辈此来——是请武安君悔改。晚辈已猎杀多位堕落财神,感化了其中绝大多数。
厉渊、钱通至死不悟,已在天道律令之下伏法。
阮籍、石崇、慧明、项武、孔固、陶潜、张汤、墨平、周礼——这几位前辈都在晚辈面前承认了自己的罪业,散去了财神之力,用各自的方式替新秩序做出了贡献。
武安君是第三届财神,长平之战坑杀降卒四十万。晚辈今日来此,便是请武安君也像他们一样,面对自己的过去。”
白起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仰天大笑。那笑声在这片被百万战魂遮蔽了天空的古战场上回荡,震得高台四周那些黑色玄旗猎猎作响,震得黄土坡上那些碎裂的骸骨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理所当然的困惑——
他活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请你悔改”。
枢院的使者来的时候,只会宣读天庭的审判书,幽冥司的判官来的时候,只会核对罪业簿上的数字,那些散修来的时候,只会喊着“替天行道”然后挥刀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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