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30章 雪落无声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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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430章 雪落无声 (第1/3页)

    阿黄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藤椅旁边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张阿姨开了一条缝。十一月末的夜风从那条缝隙里钻进来,像冰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它的鼻尖。它打了个喷嚏,脑袋往外套底下缩了缩,把半张脸埋进布料褶皱里。

    但它没有真的睡着。

    自从老李走后,它的睡眠就变得很浅。从前它能从傍晚一直睡到天亮,中间不被任何声音惊醒——老李走路的动静、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隔壁人家吵架的嚷嚷,统统进不了它的梦。现在不一样了。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让它弹起耳朵:楼道的感应灯嗡嗡作响,楼上小孩半夜哭闹,楼下野猫打架时发出的嘶叫声。每一次它都以为是老李回来了,每一次都失望地趴回去。

    次数多了,它就不抱希望了。但耳朵还是竖着,像两根天线,永远调在接收信号的档位上。

    今晚的安静有些反常。

    没有野猫打架,没有婴儿啼哭,没有楼上拖椅子的声音。整栋楼像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动物,呼吸均匀而绵长。阿黄竖着耳朵听了很久,什么都没听到。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慢慢蜷起来。

    就在这时,它闻到了一种陌生的气味。

    不是烟草,不是铁锈,不是张阿姨的香水,也不是排骨的肉香。这个气味冰冷、湿润,带着一种泥土被冻结之后的涩味。它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很淡,但很清晰,像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看不见的粉末。

    阿黄支起前腿,鼻子朝着窗户的方向使劲嗅。

    那个气味越来越浓了。

    它慢慢站起来,后腿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像一根老树枝被掰弯时的脆响。它迈着不太灵活的步子走到窗边,把鼻子凑到那条缝隙上。

    冷风灌进来,吹得它的鼻毛微微颤动。气味更清楚了——是水,但不是雨水。雨水是温的、浑浊的,带着城市下水道的腥味。这个气味是干净的,纯粹的,像是从很高很高的天上掉下来的。

    阿黄不明白这是什么味道。但它觉得熟悉,好像很久以前闻过——

    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老李带它下楼散步,天空飘着白色的东西,一片一片的,落在它的鼻子上,凉丝丝的,一碰就化。老李蹲下来,用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接了一片,举到它面前。

    "阿黄,看,雪。"

    它不记得"雪"这个词的意思。但它记得那个画面:老李的手套是深蓝色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磨出了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白色的绒毛。雪花落在那个小洞上,化了,变成一滴水珠,渗进了手套里。

    它也记得那天老李咳得很厉害。他们只走了十分钟就回来了,老李一边咳嗽一边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回到家后他倒了一杯热水,加了两大勺蜂蜜,坐在藤椅上慢慢喝。阿黄蹲在旁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听着他吞咽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那是老李最后一次带它下楼。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出过这扇门。

    ------

    第二天早上,阿黄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昏黄的晨光,而是一种刺眼的、耀眼的白光,从窗户里倾泻进来,铺满了半个客厅。它眯着眼睛看过去——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白白的东西。

    不是霜。霜是透明的、薄薄的,像一层糖粉撒在玻璃上。这个东西更厚、更密,把整扇窗户都盖住了,只留下几道被热气熏出来的模糊痕迹。阿黄凑近了看,发现那些白色的东西是由无数细小的颗粒组成的,每一颗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玻璃。

    凉的。

    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从舌尖一直凉到胃里的冷。它缩回舌头,甩了甩脑袋,鼻尖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白粉。

    张阿姨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脸冻得通红。

    "哟,下雪了!"她一进门就喊,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今年第一场雪,还挺大的。"

    阿黄看着她跺脚、搓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她的头发上沾着几片白色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变成透明的水珠滚落下来。

    "阿黄你看,"她指着窗户,"外面全白了。"

    阿黄走到窗边,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外面的世界变了。

    楼下的水泥地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白色覆盖物。自行车的车座上、垃圾桶的盖子上、晾衣杆的横梁上,全都堆着白花花的东西。远处的屋顶变成了白色,树木的枝丫上也挂满了白色,整个世界像被铺上了一床巨大的白被子。

    它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气味。这就是去年冬天落在老李手套上的东西。这就是让老李咳得弯下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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