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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信 (第2/3页)

  两个人打车去了高铁站。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路灯刚刚灭掉不久,天空从灰蓝慢慢变成浅金。林栀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到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有人在排队买豆浆。

    到了高铁站取票、安检、进站。他们找到候车位置坐下来的时候离检票还有十分钟。林栀从包里掏出两包饼干递了一包给顾淮:“先吃点东西,车上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接过去拆开咬了一口。嚼完之后他开口了:“昨天晚上我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看了几遍?”

    “四遍。每一遍看到的都不一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第一遍看到的是他在说生病的事。第二遍看到的是他说不敢来找我。第三遍看到的是他说存了一张我的照片。第四遍看到的是最后那一句——‘别像我一样’。”

    林栀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饼干拆开也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她开口:“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写最后那一句?”

    “可能是想让我走得比他远一些。”顾淮说,“他做不到的事,希望我能做到。”

    检票口开始排队了。两个人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前走。林栀走在顾淮后面,看着他刷卡进闸的背影。他的肩膀比之前松了一些,步子迈得稳,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一站起来就绷紧全身。她跟着他过了闸机,走下站台,那列高铁正停在轨道上,车窗里透出暖白色的光。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座位是林栀的,她坐下来之后把书包放在腿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站台。站台上有人在挥手道别,有人拖着重重的行李箱,有人在低头看手机。广播里在报站名和发车时间,女声温和平稳。

    “你紧张吗?”林栀问。

    “有一点。”顾淮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不知道见面了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你就去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你之前说——你去看你妈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见面要说什么。后来自然就说了。”

    “嗯。见了面就知道了。”她侧过头看着他,“你要是不想自己说,我帮你说也行。”

    顾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车窗外的晨光正照进来,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浅浅的琥珀色。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确实弯了。

    高铁启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加速,变成一条流动的线。田野、村庄、河流,车窗外的风景像一轴不断展开的画。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身边的顾淮也在看窗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段沉默跟之前的沉默都不一样——不是等什么的沉默,是已经确定了方向、只需要往前走的那种沉默。

    三个半小时之后,列车进站了。

    他们下车的时候站台上的风比林栀预想中大一些,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混着汽车尾气和食物的复杂气息。顾淮站在出站口停了一下,低头看手机上的地址——是从信的寄件地址栏抄下来的,他记在了备忘录里。

    “公交能到,大概四十分钟。”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吧。”

    两个人坐了一辆公交车。车窗外的城市看起来跟他们的城市差不多,街道、行人、路边的小店、拐角处的早餐铺子。顾淮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外面,没有看手机。林栀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看看窗外又看看他的侧脸。

    公交车在一条老街上停了。他们下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这条街上,梧桐树新发的嫩叶在头顶织成一片薄薄的绿荫。顾淮按照导航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老楼,灰色的外墙,楼道口的小铁门锈了一小片。门卫室窗户关着,里面的人不在。顾淮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单元号。他站了两秒,然后推开了楼道门。

    林栀跟在他后面走进去。楼道里有一股老房子特有的味道——灰尘、旧木头、隔壁炒菜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声控灯亮了,昏黄色的光照着他们往前走的路。顾淮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了,站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边角卷起来了,颜色褪了一些,但字迹能看清。门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信报箱,箱口塞着一卷报纸,像是好几天没有人取了。顾淮站在那里没有敲门,他低头看着门把手,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要不我来敲?”林栀轻声问。

    顾淮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手指微微蜷着。林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替他敲门,只是等着。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亮成细细碎碎的金色粒子。

    然后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髻。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明显愣住了,手里握着的门把手停在那里:“你们找谁?”

    “请问,”顾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姓顾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看了顾淮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林栀脸上又移回来:“你是——”

    “我是他儿子。”

    女人沉默了两秒。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屋。客厅不大,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个药盒,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旧家具的木头味道。女人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是淮淮?”她开口,“你爸跟我说过你。我叫李阿姨,是他这边的邻居,这几年他生病了都是我在照顾。”

    顾淮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他在吗?”

    李阿姨的目光垂了一下:“他走了。上个月中旬走的。走之前他跟我说过,如果有一个年轻的孩子来找他,就让我把一样东西转交。”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信封是封好的,表面什么都没写。顾淮接过去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纸。纸是普通的A4纸,对折了两次,打开的时候边角有一些折痕。上面是跟信纸上一模一样的抖动字迹,短短几行:“如果你来了,说明这封信我没白写。我在抽屉里放了一样东西,你阿姨知道在哪里。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就这一样。”

    顾淮把纸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没有字了。他抬头看着李阿姨:“他说抽屉里放了东西。”

    李阿姨点了点头,走进里屋。过了两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硬纸板文件夹,封面已经磨毛了。她把文件夹递给顾淮:“他说这是留给你唯一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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