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戎马关山度若飞(下) (第3/3页)
整支进攻军队也不是不可能。
谷地作战,对任何一支进攻方的军队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特别是骑兵,一旦在山谷之中受到敌军攻击,就连还手都很困难――战马不能爬陡坡,而当时以使用短兵器、射程较近的角弓为主的骑兵,在下马作战,失去机动能力之后,根本不是使长械曲弓地步卒们地对手。
如秦国,就是扼守住了崤关与涵谷关之间的谷地,利用地利之便,才有了任凭中原百万大军,却叩关不下地光辉战绩。
这也就是庞援在把义渠戎人赶出云中之后,除了己方将士疲乏,战马需要修养之外,不敢再轻意进兵的又一原因所在――他不想让赵国的子弟兵在山林中之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
而李牧呢?他之所以敢于兵行险招,从河谷地带迂回进兵的原因,除去他作为青年人故有的冒险精神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在他想出从谷中进军奇袭秦城之计后,又回过头来想道:“既然我能想到这样的战法,那么。 义渠戎人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为此,他做出了大胆而合乎常理地推论――和五原兵一样,戎人也有畏敌不前的毛病;只不过戎人畏惧的是多次打败他们的秦军,而五原兵士畏惧的是戎人的来势凶猛。
然后,李牧又反推道:既然戎人怕了多次打败他们的秦人,而不敢定出像他定出地奇袭秦城,回到上郡类似的计策。 那么,反过来说。 戎人也会怕他这个被戎人传做是“屠营俾将军李”地李牧了。 如果他大打旗号,高歌进军,戎人会有反应――定是闻风而遁。 再说他所选择的进攻路线,不过是从戎人控制地区的一角轻轻掠过,根本就不触及戎人那如树稍惊鸟一般的神精,自然不会此来戎人的激烈抵抗――就自是戎人想打,要想把兵马大崇山峻岭间迅速调度。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更不说赵军是骑兵,义渠戎人也是骑兵。
于是又再推而广之,他如果打下了数座秦城,那么这消息听到戎人耳中又会怎么样――戎人定会像五原城的赵军一样,借着这个机会扩大战果,如赵军收河南地一般,回流到秦国上郡――于是秦人造出地戎兵战火,到最后。 又会烧到秦人自己身上。
***
“上古之时,有我先商名相伊尹在教训商王太甲的《太甲训》中说过:‘天作孽,犹可违 。 自 作孽 ,不可活 。 ’……
我秦赵两国,皆是商之遗族,又皆为嬴姓之后――就连我李氏一族也出自嬴姓……
今天就让我李牧代替先祖教训一下只知以邻为壑。 做害群之马的嬴秦一国吧!”当大军穿越过山谷之后,行到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李牧眼看天空中放出一道天光,便自认为是祖先召唤,心情更是大振。
“兄弟们,随我继续进军,了了这场兵灾战祸!”李牧立在一块突兀于地表的大石之上,再次向众骑兵激励道。
“是将军!”虽然是连续行军数日,日日夜夜皆是风餐露宿,而今日更是近军过百里。 天色也经渐渐暗淡。 可兵士们的回答依然简捷而有力――杨柳小城、还有那新之城中的修养所带来的好处,终于在这一刻。 暴发了出来。
“将军……我们要去哪儿?”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心中地疑惑,五原城尉向李牧问道。 这两日来,他也用心记算过所走的路程,大军所经过的地方。 按理说李牧定下的进攻目标因该越来越明确才是,可是骑军行到今日,城尉却是越发糊涂了。
按城尉所想李牧先前的行动,可能是要攻击义渠戎人的核心地带,一举击溃戎人;可是李牧骑军却是出人意料地剑走边锋,从戎人控制地区的边缘一擦而过,大军掠过之处,别说是半个戎兵了,就连一坨戎人的羊屎都没有看到――于是城尉又想李牧是不是要迂回包抄,从背后奇袭戎人营寨,继续他“屠营俾将军李”的神话。
如此联想,已经让城尉心中一惊,背上发汗,头皮发麻了。 如果李牧真按城尉所想行事,那就以为着他们这支军阵将夹在和他们为敌的义渠戎人与和他们并不友好的秦国边军之间――万一秦军发起狂来,说李牧他们进犯了秦国领土,进而出兵,这支骑军便是腹背受敌了――义渠戎人现在退守的地方,虽是三不管之地,可是按各北方兴建有边墙长城的国家的惯例,边墙之北,延伸一定的距离,都被视为己方领土,如果秦人真要认起死理来,那么……
五原城尉不敢多想了,他甚至不会想到李牧会去主动挑战自称为天下无敌地秦军。
原本以为李牧会在大军通过河谷之后下令大军西进,折回并完成对义渠戎人包围战略,可是李牧地这一道前进之命,却让他瞠目结舌,更加不安起来。
看着大军浩浩荡荡如射出去的箭矢一般不改南进地方向,城尉在心中的疑惑终于在众兵此起彼伏的回应李牧之声渐渐奚落之时,从口中暴发了出来。
“想知道吗?李牧难得得神秘一笑,给他留下一句话:等天黑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行军,终于让城尉知道了李牧要去哪里;不过此时,看着对面山上那蜿蜒起伏的朦朦胧胧的巨大建筑的轮廓,城尉的脸泛白,哆嗦间上牙与下牙打起了架来。
不用他再猜再想了,李牧骑兵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一道不高的山脊缺口之处,翻越过秦国的边墙长城了。
与赵国的边墙长城一样,秦国的边墙长城已是就着山势地形而建造,背依着山樑修建在山巅之下。 这样做有很多好处,主要是节省建筑材料与工时,因为山脊就代替一半的建筑材料,自然就省下了工时。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很多山势太陡,或者是两山之间的缺口之处,便无法建筑边墙,当然人们也会用烽火台、望楼之类的预警建筑来补充这些长城上的缺口。
只是到了夜里,人的目视距离有限,烽火台、望楼作用便大大降低了,这便给那些想要翻墙而过的“不轨之人”留下了机会――有时甚至可能有数万大军从缺口入经过,守兵居然没有发现的事例出来。
李牧之所以会想到这样的法子过秦长城,也是拜他在雁门时所抗击的匈奴胡骑所赐教。 匈奴骑兵往往就是用这种法了,神不知鬼不觉得进入到雁门郡中,大肆劫掠一番之后,再用同样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的退出雁门,到了广袤如海的草原上,匈奴骑兵们把马鞭一指,便可扬长而去――想要报复,可是你又不知是那个匈奴部落所为,如果打错了人,就会召来整个匈奴部族的反报复。
对李牧等雁门边军来说,匈奴人的这招就是一个让他们抓耳挠腮,防不胜防的战法――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在事后察明匈奴人是从那一处山口出来,以后多多巡视,或者是在那里建起更多的烽火台,算做亡羊补牢。
而现在李牧却师法前敌,要把自己的痛苦经验再转送给了秦人,要让他们也吃吃游牧骑兵战术之苦。
“快快,过了边墙,我们就找一处僻静的山林,歇息上一整个大白天!”李牧轻声对兵士们说道;话语间,又说起了匈奴骑兵教给他的战法――昼伏夜出,让敌方摸不到踪迹。
“将军……你……你怎么要去打秦人啊!”五原城尉哆嗦着问道,半是因为夜风清寒,半是由于真的有有几分害怕。
毕竟,这些年来,秦赵两国虽然有表明上的兄弟盟约的束缚,之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事,可是因为赵国时常干预秦国为了打通与他的中原飞地陶邑与本士之间的联系,而与魏国之间报发的战争。 赵国还两次以支援魏国为名把大军开到秦赵魏三国的边界之上,让秦国名将白起两回饮恨于魏都大梁城下,不得不在得势之时,却草草退兵。
作为对赵国的报复,秦国不时以两国边境小磨擦为由头,发起对赵国一城一地的局部性战争――今年屠光狼城,明年陷狼皋城。 在这此局部性战争中,赵军对秦军往往是负多胜少,于是这些年以来,整个赵军之中多多少少迷漫着一丝对秦军的恐惧之情。
这也正是为何会五原城尉一脸菜色,口中哆嗦个不停,一看这德行便知是畏战思退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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